你這盤糠咽菜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廂房,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喬醒來時,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陌生的床帳,陌生的房間,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香。
她緩緩坐起,伸了個懶腰。這一夜竟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有做。
然后她動作僵住了。
窗前背對著她坐著一個人。
玄色錦衣,身姿挺拔,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肩寬背直的輪廓。晨光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下頜線清晰而冷硬。
蕭縱。
蘇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什么時候進來的?門窗明明關著……
“醒了?”
蕭縱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睡得可好?”
蘇喬迅速鎮定下來。
她掀被下床,取過昨日那套新衣服披上,系好衣帶,走到他身側三步處停下,微微垂首:“大人。”
蕭縱這才轉過臉看她。
晨光里,他眼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仿佛在觀察籠中的獵物是否安分。
“民女斗膽一問,”蘇喬聲音平穩,“大人何時進來的?昨夜民女明明閂好了門。”
蕭縱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這宅子里所有的門,我想進便能進。”
蘇喬抿了抿唇,抬眼看他:“萬一……民女睡相不佳,衣衫不整,豈不是唐突了大人?”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明白——你這樣擅闖女子閨房,不合禮數。
蕭縱竟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某種冰冷的譏誚:“你長的是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像在打量一件器物:“但你以為,我會看得上你這盤糠咽菜?”
蘇喬垂眸,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這人說話永遠帶刺,不會好好說話嗎?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低聲應道:“是民女多慮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
窗外傳來鳥鳴,清脆悅耳,與室內的靜謐格格不入。
蕭縱忽然開口:“你養父死了。就在昨夜。”
蘇喬抬眸,眼中閃過一絲什么,卻又很快歸于平靜。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仿佛聽到的是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一般來說,”蕭縱觀察著她的反應,“聽到這種消息,不該去收尸么?好歹養育過你。”
“從他將我賣給青樓的那一刻起,”蘇喬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那十五兩銀子,已經買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情。”
“聽聞那姓周的收留你,原是給自己兒子當童養媳?”
“是。”蘇喬點頭,“但他三年前被抓去從軍,至今杳無音訊。我們之間……注定無緣。”
蕭縱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這么看來,你如今倒是身家清白,一點污點都沒有。”
這話聽著像是陳述,蘇喬卻聽出了其中的試探。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也是托大人的福。若非昨日遇見大人,民女此刻早已清白盡毀。”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因為這人心思敏銳,她也生怕自己被他誤會,她真的就只是純純來打醬油的好嗎!
四目相對。
晨光在兩人之間流淌,空氣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無聲碰撞。
蕭縱忽然站起身。
他很高,站在蘇喬身前,她不由的仰頭,陰影罩下來時,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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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盤糠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