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孟氏的臉雖然嚴肅,但看向她的眼中仍是安撫,心中稍定,
賭對了。
只要錯處仍在可諒解的范疇內,便有轉圜余地。
她立刻以額觸地,深深地跪伏下去,磕頭聲清晰可聞,哭得聲噎氣堵:
“令薇不敢奢求老祖宗、夫人原諒……令薇自知罪孽深重,萬死難辭其咎……”
“今日斗膽前來,并非為了求得寬恕,只是、只是心中煎熬,日夜難安。”
“若再不將這一切坦白說出,怕是、怕是要被這愧疚活活折磨致死……”
她抬起頭,淚流滿面,精心描畫的妝容早已被淚水沖刷得狼藉不堪。
發髻松散,幾縷濕發狼狽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
眼神里充滿了悔恨與絕望,仿佛一個即將溺斃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說出來……哪怕立刻被趕出去,哪怕被天下人唾棄,令薇也認了!”
“只求……只求能得一刻心安,能稍稍償還這滔天罪孽于萬一……”
說罷,她再次近乎自虐般地以頭搶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瘦弱的肩膀因劇烈的抽泣而不斷顫抖。
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片秋風里即將零落的枯葉,凄楚可憐到了極點。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全然崩潰、自輕自賤到泥土里的模樣。
饒是心中對她所的幾樁事仍有疑慮和不滿,此刻也難免生出幾分不忍。
到底是看著長大的世交之女,如此卑微哀懇,哭求的只是一個“心安”……
老夫人眉頭深鎖,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嘴唇微微翕動,看著地上那個顫抖的身影,準備開口讓丫鬟先將她攙扶起來。
然而,就在老夫人開口之際,
“報——”
門口通傳丫鬟急促的聲音突兀響起。
幾乎與這聲音同時。
一只黑色皂靴,悍然踏入正廳門檻。
來人身姿挺拔高大,逆著門外天光,帶來一股凜冽煞氣。
他目光如電,冷冷地掃過跪在地上,驚恐抬頭望來的楊令薇。
俊美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唯有眼底凝結著萬年寒冰。
正是江凌川。
江凌川甚至沒有向老夫人和孟氏行禮。
只徑直走到楊令薇身前幾步處,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片刻之后,男人開口,薄唇微啟,聲音冷凝,字字鑿心:
“楊家小姐真是……巧舌如簧,辯才無礙。”
“既然你這般‘坦誠’,爺也問你兩樁事。”
他微微俯身,盯著楊令薇驟然慘白的臉:
“三月十七,你遣丫鬟丁香,經外院仆役楊大之手,于城西醉仙居雅間,付給綽號過山風的亡命徒紋銀一百兩——所為何事?”
“三月廿二,你又命松濤莊管事,從你私賬支取黃金一百兩,經三道中間人,匯入漕幫快刀劉的秘密戶頭——這錢,又是用作何處?”
“不如,你將這兩樁小事,也坦誠說與大家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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