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為補償姐姐,準備了極豐厚的嫁妝,姐姐所嫁的姐夫一家,也通情達理,并未因此事生出怨懟……”
“此事是令薇一生之痛,每每思及,痛悔不已,夜不能寐。今日斗膽說出,不求寬宥,只求……稍減心中罪孽。”
小茶房內,唐玉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鋪著的素色圍裙。
她從未聽說過楊令薇還有這樣一樁“失手傷姐”的舊事。
以楊家的門風和手段,此事必定被遮掩得極好,外界幾乎無人知曉。
為何今日,在退婚這個當口,她竟主動將這等足以毀她名聲的隱秘之事和盤托出?
是真心悔過,在退婚前力求一個問心無愧?
還是……以退為進,另有所圖?
唐玉心中疑云密布。
正廳中,老夫人聞,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愕之色,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聞此事。
她再次看向孟氏,眼神中帶著詢問。
孟氏的反應,卻比老夫人要沉穩得多。
她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用一種嚴肅的審視目光,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楊令薇片刻。
片刻后,孟氏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主母的威儀與裁決的意味:
“楊四小姐,你既知曉此事是糊涂罪孽,是一生之痛,便該謹記教訓,修身養性,寬厚待人。”
“推搡爭執竟至親姐重傷,無論有心無意,皆是大過。你父母責罰于你,是應該的。”
她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許:
“不過……你今日能主動坦誠此事,倒也算有幾分擔當,知曉‘愧’字如何寫。”
“此事既已過去多年,你姐姐也已出嫁安好,楊家內部也已處置……”
“我侯府并非刻薄之家,不會揪著他人年少舊錯不放。但望你經此一事,真能痛改前非。”
楊令薇聞,眼中淚水終于滾落,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哽咽:
“謝夫人教誨……令薇謹記于心,絕不敢忘。”
叩首完畢,她穩了穩氣息,繼續道:
“這第二件錯事……是關于近日外間的一些污穢流。”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屈辱與冤屈,
“外頭竟有人傳聞,說我……虐殺房中仆婢。這真是天大的冤枉!”
她似乎情緒激動,聲音都提高了些許:
“那丫鬟名喚香禾,是自小服侍我的。她前年秋日忽染惡疾,病勢來得又急又兇,不過兩三日便高燒不退、咳血不止……”
“請了大夫來看,說是……是極厲害的‘女兒癆’!”
“因是過人的惡疾,為防在府中蔓延,父母只得忍痛,將她連夜移出府去,安置在京郊的莊子上將養。”
“我還特意求母親,請了最好的大夫跟去,用了許多名貴藥材……可、可那病實在太兇,不過五六日,香禾她還是……沒了。”
楊令薇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這次似乎帶上了真切的悲傷:
“當時因怕父母憂心,也怕這病氣晦氣沖撞了府中,更怕引起下人恐慌,此事并未聲張,只悄悄處理了。”
“那莊子上的莊頭,還有當時請去診治的仁濟堂李大夫,皆可作證!”
“香禾是病逝,絕無虛!沒想到……沒想到竟被有心人傳成是我虐殺……我、我真是百口莫辯!”
她以額觸地,泣聲道:
“此事我本覺得清者自清,不愿多提,徒惹是非。”
“可如今流愈演愈烈,竟玷污侯府清聽……令薇不得不自陳清白,萬望老祖宗、夫人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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