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水。
平越將軍府的宴會廳內,那股劍拔弩張的殺氣,隨著藍玉被人狼狽地抬走而煙消云散。但廳內的氣氛,卻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混雜著震驚、狂喜與敬畏的死寂。
李茂和鄧銘等人,看著自家公子那平靜如水的背影,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太他娘的解氣了!
那個不可一世、視他們如草芥的永昌侯,竟然就這么被公子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給廢了一條腿!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一種讓他有苦說不出,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意外”!
這份算計,這份膽魄,這份狠辣!
讓他們這些自詡京城紈绔,見慣了陰謀詭計的勛貴子弟,都感到一陣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狂熱!
而另一邊,以哈桑為首的西域商人們,則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朱守謙。
他們走南闖北數十年,見過的王公貴族、封疆大吏不計其數。有貪婪的,有殘暴的,有偽善的。但他們從未見過,像眼前這位年輕將軍一樣的人。
為了一個與他非親非故的異域商人和他那素未謀面的女兒,他竟敢當眾拔劍,與權勢熏天的永昌侯正面對抗!甚至不惜動用那代表著至高皇權的虎符!
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將軍……”
哈桑,這位在西域商道上德高望重的老者,領著他的女兒左拉和身后幾十名西域商人,走到了朱守謙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朱守謙,鄭重地,行了一個吐蕃人最崇高的大禮——屈膝長揖。
他身后,所有的西域商人,也都齊刷刷地跟著他,深深地,彎下了他們那高傲的腰。
“哈桑先生,快快請起。”朱守謙親自上前,將年邁的哈桑扶起。
“不!”哈桑的眼圈泛紅,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將軍,您救的,不僅是小女的清白,更是我們所有西域商人的尊嚴!從今往后,我哈桑這條命,我哈桑商隊的所有財富,都愿為將軍您效勞!”
他說著,回頭對身后的商人們高聲喊道:“你們說,是不是!”
“是!”
“愿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幾十名高鼻深目的漢子,用他們那帶著異域口音的漢話,發出了震天的嘶吼!
他們知道,在這片陌生的、危機四伏的土地上,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就是他們唯一可以信賴和依靠的,神明!
“我等此番前來,本是為與將軍做生意。”哈桑的語氣,變得無比真誠,“但從今日起,我們不是生意伙伴。我們,是將軍您最忠實的仆人!”
他一揮手,對著身后的管事下令。
“去,把我們這次帶來的所有貨物,都送到將軍府的庫房!所有的絲綢、玉石、藥材……我們都按進價,不,我們按成本價,賣給將軍!就當是我們,孝敬將軍的一點心意!”
“還有你們!”他轉向其他的商人,“都把壓箱底的好東西拿出來!誰敢藏私,誰就是看不起我哈桑,看不起朱將軍!”
“是!頭人!”
商人們一擁而上,爭先恐后地要去獻上自己的“投名狀”。
朱守謙看著眼前這狂熱的一幕,心中也是微微一動。他知道,自己今晚的“沖冠一怒”,換來的,是整個西域商道上,最寶貴的人心與信譽。
“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朱守謙的聲音,讓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但我朱守謙說過,在這大理,要立的是公平的規矩。我不會白拿你們的東西。該是什么價,就是什么價。”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既然諸位看得起我朱守謙。那我便承諾,從今往后,凡是我靖南營出產的雪鹽、新式農具、乃至未來的瓷器和絲綢,你們的商隊,都將擁有第一批的、優先的采買權!價格,我給你們市面上的八成!”
這話,比任何感謝,都更能讓這些商人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