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新城,西郊,一處被列為最高等級軍事禁區的無名山谷。
山谷三面環山,唯一的入口處,由張信和陳平親自率領五百名靖南軍最精銳的老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將這里圍得如鐵桶一般。任何試圖靠近的飛鳥,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射下來。
山谷的中央,一片開闊的平地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靖南武備學堂第一期、第二期的所有學員,包括李茂、鄧銘在內,都神情肅穆地列隊站好。他們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平地中央,那尊用巨大油布包裹著的、神秘而又龐大的物體。
在他們身旁,厚土營指揮使鄧銘和軍器監總領鐵牛,正帶著幾十名最核心的工匠,對那物體進行著最后的檢查。他們的臉上,混合著數月心血即將揭曉的緊張,和一種對自己造出的“怪物”的、發自內心的敬畏。
“公子,一切準備就緒。”
鄧銘小跑到朱守謙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朱守謙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地一揮手。
“嘩啦——”
覆蓋在那物體上的巨大油布被奮力扯下,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門炮。
一門與這個時代所有火炮都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流線型暴力美學的……戰爭怪獸!
它的炮身,比大明現有的任何一門“大將軍炮”都要更加粗壯,炮管平滑修長,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一種由整塊鋼鐵澆筑而成的、獨有的烏黑光澤。最令人驚奇的,是它的尾部——那里沒有傳統的火門,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結構精密、可以用一個巨大的螺桿開啟和閉鎖的“后膛”!
“這……這就是將軍炮?”
李茂和鄧銘這些勛貴子弟,都是識貨之人。他們看著這門造型前所未有的火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光是從這外觀,他們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今日,叫你們來,是給你們上最重要的一課。”朱守謙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回蕩,“這一課的名字,叫‘真理’。”
他走到那門“將軍炮”前,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炮身,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名為“真理”的光芒。
“當敵人不跟你講道理的時候,你,就要用比他更大的道理,讓他閉嘴。”
他一揮手,指向山谷五百步開外,那里,用石頭和夯土,臨時搭建起了一面厚達三尺的“城墻”。
“張信,上第一課!”
“是!”
張信親自帶著兩名炮手,進行操作。
只見他們沒有從炮口裝填,而是熟練地轉動炮尾的螺桿,打開了那厚重的“后膛”。一名炮手將一個用絲綢包裹的、標準定量的火藥包塞了進去。另一名炮手,則將一枚重達三十斤的、溜光渾圓的實心鐵球,推入炮膛。
“閉膛!準備!”
整個裝填過程,行云流水,用時不到半分鐘!
這讓那些曾經見過老式火炮裝填的學員們,看得是目瞪口呆。傳統火炮,從清理炮膛到裝填火藥、塞入炮彈,一套流程下來,最快也要一刻鐘!而眼前這門炮的射速,竟是其數十倍!
“點火!”
隨著張信一聲令下,炮手拉動了連接在炮尾火門上的拉索。
下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后,是足以撕裂耳膜的、毀天滅地般的巨響!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沉悶而又狂暴的怒吼,在山谷中轟然炸響!
巨大的后坐力,讓整門重達數千斤的將軍炮,都向后平移了半尺!炮口噴出了一團一人多高的、夾雜著橘紅色火星的濃密白煙!
所有學員,都被這股恐怖的聲浪震得耳中嗡嗡作響,下意識地蹲下了身子。
而那枚呼嘯而出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鐵球,在空中劃過一道筆直的彈道,然后,狠狠地,砸在了五百步外的那面“城墻”之上!
“轟隆!”
沒有想象中的磚石迸裂,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緊接著,那面厚達三尺的夯土石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人鐵拳,狠狠地鑿了一下!以彈著點為中心,一個巨大的、臉盆大小的窟窿,被瞬間貫穿!無數蛛網般的裂縫,從窟窿的邊緣,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我的……天……”
周二虎看著那面搖搖欲墜的“城墻”,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若是換做大明軍中現役的任何一門火炮,在五百步的距離上,能在那墻上砸出一個白印,就已經算是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