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南樓上,寒風獵獵。
朱守謙目送著那支承載著靖南軍未來的黃金商隊,消失在蒼茫的群山之間,他的心中,沒有半分的輕松,反而涌起了一股更加緊迫的浪潮。
錢,能買來糧草,能買來戰馬,但買不來能決定一個時代走向的,真正的力量。
“王德。”他沒有回頭,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平靜。
“奴婢在。”
“去,將我書房里,那個用油布包裹的、第三號的箱子,抬到工坊去。另外,讓鄧銘和鐵牛立刻過來見我。”
“是,公子。”
半個時辰后,靖南新城,那座日夜爐火不熄,喧囂震天的工坊區核心,一間被親兵層層把守的秘密作坊內。
新上任的厚土營指揮使鄧銘,和軍器監總領老鐵匠鐵牛,正對著一張鋪在巨大木桌上的、畫滿了各種奇怪線條和符號的圖紙,面面相覷,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公……公子,”鄧銘,這位曾經的京城紈绔,如今的建筑狂人,結結巴巴地指著圖紙上一個看起來像個大鐵罐子,下面還生著火的東西,“這……這是何物?一個燒水的大茶壺?”
“胡說八道!”鐵牛,這位打了一輩子鐵的老匠人,雖然同樣看不懂,卻下意識地維護著公子的權威。他瞪著那雙被爐火熏得通紅的眼睛,仔仔細細地研究了半天,最終還是苦著臉,搖了搖頭:“公子,恕老漢眼拙。這圖上的東西……又是鐵管,又是輪子,又是活塞的……老漢實在是……看不懂啊。”
圖紙上畫的,正是朱守謙憑著他那點可憐的工科記憶,修改了無數遍才最終定稿的,一臺最原始的、單汽缸、外燃式蒸汽機的結構圖。
“這不是茶壺。”朱守謙的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微笑,“這是一頭,能不知疲倦、日夜不休地為我們干活的……鋼鐵巨獸。”
他指著圖紙上的鍋爐部分:“我們在這里燒水,水會變成蒸汽。大量的蒸汽被壓縮在一個密閉的鐵罐子里,會產生巨大的力量。”
他又指向汽缸和活塞:“這股力量,會推動這個叫‘活塞’的東西,在‘汽缸’里來回運動。而活塞的運動,再通過連桿和飛輪,就能變成我們想要的、可以驅動一切的動力!”
“用水燒開的力量,來推動鐵家伙?”鄧銘聽得是云里霧里,“公子,您不是在說笑吧?一個燒水的壺,蓋子都能被頂開。這么大一個鐵罐子,要是炸了,那威力……”
“沒錯,我就是要它‘炸’。”朱守-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只不過,我要讓它,在我的掌控之下,有節奏地、持續不斷地‘爆炸’!”
“這……這不可能!”鐵牛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指著圖紙上的汽缸,激動地說道,“公子,恕老漢直!要讓這鐵罐子不炸,它就得造得又厚又圓,渾然一體!咱們的鍛打手藝,根本做不出這么大的無縫鐵筒!就算是能做出來,這活塞在里面來回動,磨也磨壞了!密封不住氣,一切都是白搭!”
質疑聲此起彼伏。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經驗所能理解的范疇。這不是造犁,不是造車,這是在……創造神話。
“誰說要用鍛打了?”朱守謙笑了。
他走到工坊旁的高爐邊,指著那正源源不斷流淌出的、橘紅色的鐵水,聲音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們有最好的鐵礦,我們有能將爐溫提高一倍的水力風箱,我們還有……灌鑄法!”
“我們,用鐵水,一體澆筑!把汽缸、活塞,都用最精密的模具,一次成型!我們再用最新的鏜床技術,將汽缸內壁打磨得光滑如鏡!我不僅要讓它密封住氣,我還要讓它,嚴絲合縫!”
“這……”鐵牛和鄧銘,被朱守謙這番驚世駭俗的話,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用澆筑法,來制造如此精密的機械?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正在被他們這位年輕的將軍,用一種最粗暴、也最震撼的方式,轟然踹開!
“公子,若……若此物真能造成,”鄧銘的聲音都在發顫,“那它……能用來做什么?”
“它的用處,遠超你們的想象。”朱守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工坊的屋頂,望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最簡單的,它可以驅動我們的水力風箱,讓我們的高爐,煉出百煉精鋼!它可以驅動巨大的鐵錘,鍛造出最堅固的鎧甲和最鋒利的兵器!它可以帶動水泵,將礦井深處的積水,源源不斷地抽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而又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