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軍令,而是一份來自京城、由司禮監發出的……圣旨!
圣旨的內容很簡單,卻又石破天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平越將軍朱守謙,入滇以來,屢建奇功,朕心甚慰。恰逢朕五十圣壽在即,特召平越將軍朱守謙回京陛見,參與萬壽慶典。不得有誤,欽此。”
回京?
萬壽慶典?
大堂之內,張信和錢一等人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公子!這是天大的恩寵啊!”張信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陛下要召您回京參加萬壽節,這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褒獎您的功勞啊!”
“是啊公子!咱們終于要熬出頭了!”
然而,朱守謙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的喜悅。他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太了解那位多疑的洪武大帝了。
褒獎?
不。
這更像是一場……最終的審判。
他來到云南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雙刃劍。練兵、屯田、制鹽、開礦……這些在自己看來是強國富民的基石,但在朱元璋眼中,何嘗不-是“割據一方、自立為王”的鐵證?
自己一手打造的靖南軍,戰力越強,紀律越嚴,就越會引起他的猜忌。
自己在大理的民心越高,聲望越重,就越會觸動他那根“皇權至上”的敏感神經。
而這次的萬壽節召見,就是一個攤牌的局。
一個讓他將自己所有底牌,都擺在朱元璋面前,任其裁決的……鴻門宴。
是生,是死。是繼續留在這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土地上,還是被重新鎖回那座名為“金陵”的、更大的囚籠里。
全在這一行。
“公子,您……您怎么了?”張信看出了朱守謙臉上的凝重,心中的喜悅也漸漸冷卻下來。
“沒事。”朱守謙緩緩收起圣旨,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有的平靜,“陛下的旨意,自然是要遵從的。”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城,和那些臉上洋溢著希望的軍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是鴻門宴,那就去闖一闖。
既然是考卷,那就用事實,交出一份讓他無法拒絕的完美答卷。
“傳我的令。”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段延,你留守大理,總管軍務。我不在的日子,靖南軍的訓練,一日都不能停!”
“錢一,你負責所有民生、工坊事務。那條通往昆明的路,必須在我回來之前,再向前推進一百里!”
“周二虎,屯墾營的任務最重!番薯的種植,絕不能出任何差錯!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命根子!”
“王德,”他轉向一直跟在身邊的小太監,“去,將我們工坊最新趕制出的那批番薯干,給我備上五百斤。另外,再備上一份……特殊的壽禮。”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要讓皇爺爺,和滿朝的文武百官都親眼看看。我朱守謙,在他眼中的這片蠻夷之地,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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