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秘谷,那片被朱守謙視為最高機密的試驗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金色的、散發著誘人甜香的寶山。
“三千二百七十四斤!”
當張信顫抖著聲音,報出這個足以顛覆整個大明農耕史的天文數字時,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身經百戰的悍將,還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都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一畝地!
僅僅一畝地,產出的糧食,竟然是江南水田的十倍!
“咕咚。”
周二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灰撲撲的番薯,又看了看手里那塊被他啃得只剩一小半的、香甜軟糯的烤薯肉,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公子……這……這東西,真能當飯吃?”他問出了一個最樸素,也最關鍵的問題。
“當飯吃?”朱守謙笑了,他撿起一個半大的番薯,在手里掂了掂,“這東西,不僅能當飯吃,還能變著花樣吃。更能……成為我靖南軍,未來征伐千里,最堅實的底氣!”
他沒有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從看到這番薯的第一眼起,在他腦中構建的,就是一個龐大而又精密的后勤保障體系。
“傳我的令!”朱守謙的聲音,將眾人從震驚中喚醒,“從今天起,屯墾營放下所有其他活計,將我們所有能用的土地,全都給我種上番薯!育苗、分藤、扦插,按我教你們的法子,我要在明年開春之前,看到一座真正的、能養活十萬大軍的……薯山!”
“另外!”他看向錢一,“讓工坊的人,立刻成立一個‘軍糧研造所’!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他將手中的番薯掰成兩半,露出里面金黃色的薯肉,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戰略”的光芒。
“把這東西,給我變成能長期保存、便于攜帶、隨時即食的……軍糧!”
三日后,靖南新城的工坊區。
一股奇異的、混合著甜香和焦香的味道,從一座新搭建的工棚里飄散出來,引得無數勞工和士兵都伸長了脖子。
工棚之內,幾十口巨大的蒸鍋正冒著滾滾的熱氣。數百名從伙夫營挑選出的、手腳最麻利的婦人,正在將一筐筐蒸熟后變得金黃軟糯的番薯,迅速地去皮、搗成泥。
另一邊,幾十名木匠,則按照朱守謙畫出的圖紙,將番薯泥均勻地涂抹在干凈的木板上,壓成薄薄的一層,再用特制的工具,劃成一指寬的長條。
最后,這些被劃好的薯泥薄片,被送入一座新改造的、有著多層烘烤架的巨大烤爐之中,用文火,慢慢地烘烤。
當第一批被烤得金黃透亮、柔韌又有嚼勁的“番薯干”新鮮出爐時,整個工坊都沸騰了!
“嘗嘗!”朱守謙拿起一根還有些溫熱的番薯干,遞給了周二虎。
周二虎接過來,放到嘴里一嚼,眼睛瞬間就亮了!
香!甜!有嚼勁!
那股純粹的、被濃縮了的甘甜,混合著烘烤后的焦香,在口中瞬間爆發開來。更重要的是,這東西吃下去,肚子里立刻就有了沉甸甸的飽足感。三兩根下肚,竟比吃一個大白面饅頭還頂餓!
“我的娘哎!這玩意兒……也太好吃了!”周二虎三兩口就解決了一根,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又甜又頂餓,還不用生火,揣懷里就能走。這要是當軍糧,咱們的兵,怕不是要高興得瘋掉!”
“這只是開始。”朱守謙的目光,看得更遠,“這東西,不僅能當干糧。磨成粉,就是上好的薯粉,可以做成面條,可以做成餅。咱們的軍糧,從此以后,就有了無限的可能!”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困擾了華夏數千年、也制約著大明軍隊戰斗力的后勤枷鎖,將由他親手,徹底打破!
然而,就在朱守謙躊躇滿志,準備將他的“番薯革命”推向整個大理時,一份來自昆明的、八百里加急的軍令,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來使,不是藍玉的人,而是西平侯沐英的親兵。
這讓朱守謙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將軍府大堂,沐英的親兵遞上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神情無比凝重。
“朱將軍,侯爺有令,讓我親手將此信交給您。并囑咐您,無論如何,都要……冷靜。”
朱守謙撕開信,信上的內容,卻讓他愣住了。
那不是軍令,而是一份來自京城、由司禮監發出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