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兇悍。這些殺手常年在黑暗中行走,何曾見過如此霸道、如此不講道理的“武器”?
緊接著,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事情發生了。
那巨大的聲浪在狹窄的鷹愁澗中來回激蕩,兩側山壁上那些本就松動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很快,碎石變成了巨巖!
“轟隆隆——”
山崩!
小規模的山崩!
無數的石塊、泥土,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山壁上傾瀉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黑衣人們最密集的中段!
慘叫聲,咒罵聲,被落石砸中的骨裂聲,響成一片!
“撤!快撤!”
黑衣人頭領終于從劇烈的耳鳴中反應過來,他看著眼前這堪比天譴的地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第一個掉頭就跑。
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那塊巨石之后,靖南營的陣地里,張信和周二虎,帶著僅剩的二十多名弟兄,如同一群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沖了出來!
他們沒有去追殺那些已經潰散的敵人,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突圍!
“走!快走!”張信一把將裝著雪鹽的箱子扛在肩上,帶著人,朝著來時的谷口,發足狂奔。
“頭兒,我們……”一個斷了腿的年輕衛卒,看著張信等人遠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了絕望。
“弟兄們!”一個同樣身負重傷的老兵,拄著刀,掙扎著站了起來。他看著那些還想爬起來追擊的黑衣人,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跑出數十丈的張信等人,臉上露出了一絲慘烈的笑容。
“咱們的命,是公子給的!今天,就還給公子!”
“告訴公子,我們……沒給他丟人!”
“殺——!”
僅剩的十幾個重傷的靖南營士兵,沒有選擇逃跑。他們拖著殘破的身軀,發出了生命中最后一聲怒吼,竟悍不畏死地,朝著那些還在混亂中的黑衣人,發起了自殺式的反沖鋒!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為張信等人,爭取到了最寶貴的、逃離地獄的時間。
……
黎明,當第一縷陽光照亮大地時,張信和僅存的十幾名弟兄,已經奔出去了上百里。
他們在一處隱蔽的溪流邊停下,一個個都癱倒在地,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周二虎的后背上,還插著一支未拔出的斷箭。
沒有人說話。
悲傷,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五十個弟兄,一夜之間,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個。
“頭兒,”周二虎看著身邊那個被鮮血浸透的、裝著雪鹽的木箱,聲音沙啞地問,“你說……為了這東西,死了那么多兄弟,值嗎?”
張信沒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木箱前,伸出顫抖的、滿是傷口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冷的箱體。
他的腦海里,回響起公子朱守謙在他們出發前,對他說過的話。
“張信,這箱子里裝的,不是鹽。是我們在云南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數萬軍民的活路,是我大明西南邊疆,未來百年的安寧。”
“弟兄們的血,不會白流。”
張信緩緩地抬起頭,他看著東方,金陵城的方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淚水混雜著血水,緩緩流下。
“值。”
他站起身,對著身心俱疲的弟兄們,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低吼。
“都給老子起來!包扎傷口,喝水,吃干糧!”
“公子的任務,還沒完成!”
“就算是爬,我們也要給老子,爬到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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