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月色如霜,殺機如潮。
狹窄的山谷,此刻已成了一座血肉磨坊。五十名靖南營的老兵,以馬車為中心,結成了一個不斷被壓縮的、悲壯的圓陣。
箭矢如蝗,從兩側的山壁上傾瀉而下。
“舉盾!”
張信的吼聲已經沙啞。他揮刀磕飛一支射向他面門的冷箭,反手一刀,將一個撲上來的黑衣人抹了脖子。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卻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但,敵人太多了。
這些藍玉豢養的死士,如同一群沒有痛覺的鬣狗,悍不畏死地沖擊著他們那岌岌可危的防線。
“噗嗤!”
周二虎的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仿佛沒有感覺,怒吼一聲,手中的鋼刀化作一道匹練,直接將偷襲者的半個腦袋都削了下來。可他剛解決一個,又有兩個從側面撲了上來。
傷亡,在不斷出現。
一名靖南營的老兵胸口中箭,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在倒下的最后一刻,竟死死抱住了一個敵人的大腿,用牙齒咬斷了他的喉管,與之同歸于盡。
“頭兒!頂不住了!他們人太多了!”一個年輕的衛卒臉上滿是絕望。
張信一腳踹開一個敵人,背靠著馬車,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兄弟,看著那越來越小的防御圈,眼珠子已經變得血紅。
-他知道,再這么下去,不出半刻鐘,他們所有人,連同那輛關系著公子身家性命的馬車,都將被徹底淹沒。
“撤!向南邊那塊巨石靠攏!”張信忽然發出一聲怒吼,“分批交替掩護!快!”
眾人聞令,立刻開始收縮陣型,向著十幾丈外的一塊巨大山巖緩緩退去。
“頭兒,那里是死路!”周二虎一邊揮刀,一邊急道。
“執行命令!”張信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黑衣人們見他們要逃,攻勢更猛。他們以為對方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要負隅頑抗。
“哈哈哈,想跑?晚了!”為首的黑衣人頭領獰笑著,一揮手,“都給我上!先宰了這幫硬骨頭,再去拿東西!”
上百名殺手,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而靖南營的士兵,且戰且退,終于全部退到了那塊巨石之后。這里空間更加狹小,幾乎再無閃躲的余地。
看到獵物已經成了籠中之鳥,黑衣人頭領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令發起總攻的瞬間,他看到,那個為首的明軍將領——張信,從懷里,掏出了一個黑乎乎的、用油紙包裹的竹筒。
那竹筒上,還連著一根長長的引線。
張信劃著火折子,點燃了引線。
“呲——”
刺目的火花,在黑暗的山谷中,顯得格外詭異。
“弟兄們!捂住耳朵!趴下!”張信發出最后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黑衣人頭領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那是什么東西?某種信號?還是……
沒等他想明白,那根被點燃的竹筒,被張信奮力扔進了他們最密集的人群之中。
下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后,是足以撕裂耳膜的、毀天滅地般的巨響!
“轟——!!!”
那聲音,不像打雷,更像是有一座山,在他們耳邊轟然炸開!
刺目到無法直視的白光,瞬間吞噬了整個山谷!
所有黑衣人,在那一刻,大腦都變成了一片空白。他們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聲浪,狠狠地撞在他們的胸口,將他們震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離得近的幾個,更是口鼻噴血,當場就昏死過去。
“是……是驚天雷!?”
“天吶!是火器!”
恐慌,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兇悍。這些殺手常年在黑暗中行走,何曾見過如此霸道、如此不講道理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