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信一聲怒吼,五十名靖南營的老兵,幾乎在瞬間,便以一種驚人的默契,組成了一個小型的圓陣。他們將裝著雪鹽和奏疏的馬車死死地護在中央,弓上弦,刀出鞘,警惕地望著四周。
“嗖!嗖!嗖!”
林間,箭矢如雨點般射來!
“舉盾!”
士兵們紛紛舉起隨身攜帶的小型圓盾,叮叮當當的響聲中,火星四濺。但對方的箭又準又狠,不時有士兵中箭倒地,發出一聲聲悶哼。
“他娘的!是什么人?滾出來!”周二虎揮刀格開一支射向他面門的冷箭,怒吼道。
“呵呵呵……奉勸各位,還是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吧。我家將軍說了,只要東西,不要你們的命。”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山谷兩側的密林中傳來。隨即,上百名穿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的漢子,從林中緩緩走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人,個個身手矯健,眼神狠厲,手中的兵器,都是軍中制式的橫刀和弓弩。
藍玉的人!
張信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對方的人數,是他們的兩倍不止,而且占據了地利。今夜,怕是兇多吉少了。
“弟兄們!”張信拔出腰刀,眼中爆發出決絕的死志,“公子把性命交到我們手上,我們就算是死,也絕不能讓東西落到這幫雜碎手里!”
“誓死保護公子信物!”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五十名靖南營老兵,爆發出震天的怒吼。他們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只有與任務共存亡的決絕!
“不識抬舉!”那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給我上!除了那個箱子,一個不留!”
上百名黑衣人,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殺!”張信一聲怒吼,率先迎了上去。
一場慘烈而血腥的搏殺,就在這寂靜的山谷中,轟然爆發!
白石江畔,明軍西路軍大營。
這里已經不再是軍營,而是一座巨大的人間煉獄。
死亡的氣息,濃郁得化不開,與潮濕的霧氣混合在一起,死死地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營地里,聽不到操練的號子,聽不到兵器碰撞的聲響,只有一片連綿不絕的、壓抑的呻吟,和偶爾傳來的、絕望的哭嚎。
帳篷里、草棚下、甚至路邊,到處都是躺倒的士兵。他們面色蠟黃,嘴唇干裂,蜷縮在骯臟的草席上,痛苦地抽搐著。腹瀉和嘔吐,榨干了他們身體里最后一點力氣,讓他們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醫官們束手無策,他們熬煮的草藥,對于這場來勢洶洶的“瘴疫”而,不過是杯水車薪。恐慌,比瘟疫本身,蔓延得更快。
當張信率領著五十名靖南鐵浮屠,如一群沉默的黑色幽靈,出現在大營門口時,負責守衛的士兵甚至連舉起武器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用一雙雙空洞絕望的眼睛,麻木地看著他們。
“西平侯沐英將軍的營帳在何處?”張信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洪亮而有力。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更是凝重得令人窒息。
西平侯沐英,這位追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素以沉穩著稱的宿將,此刻也面色蒼白地靠在病榻上。他雖然沒有像普通士兵那樣上吐下瀉,但連日來也是低燒不退,渾身乏力,連站起來都覺得天旋地轉。
“將軍,您喝藥吧。”親兵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聲音里帶著哭腔。
沐英擺了擺手,他知道,這藥沒用。他看著帳外那灰蒙蒙的天,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絕望。難道,他沐英和這數萬大軍,就要這么不明不白地,葬送在這蠻荒之地嗎?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親兵的稟報:“啟稟將軍,鳳陽來的朱公子派人求見!”
朱守謙?
沐英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那個被圈禁的廢王?他派人來做什么?
“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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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信一身黑色“靖南甲”,步履沉穩地走進大帳。與帳內所有人的萎靡和絕望不同,他的身上,帶著一股令人側目的、蓬勃的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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