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蟒部的首領,巴圖,正得意地撕咬著一塊烤熟的羊腿。
油膩的肉汁順著他虬結的胡須滴落,但他毫不在意。在他身邊的篝火旁,五百名黑蟒部的精銳騎兵正在狂歡。他們昨天輕易地沖垮了一個明軍的屯田點,搶來的糧食足夠他們過一個肥碩的冬天。
“那幫南蠻子,就是一群沒膽的肥羊!”巴圖將啃光的骨頭扔進火里,發出一陣哄笑,“搶了他們的糧,殺了他們的人,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頭人說的是!他們只敢躲在城里,跟縮頭烏龜一樣!”旁邊的親信諂媚地附和。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遠處放哨的斥候,騎著山地矮馬飛奔而來。
“頭人!頭人!前面……前面又發現了一支運糧隊!”
巴圖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多少人?多少糧?”
“看著也就百十號人,護著七八輛大車,慢吞吞的,像是嚇破了膽,正往黑風口那邊逃!”斥候興奮地比劃著,“車上全是糧食,香氣飄出好幾里!”
“黑風口?”巴圖皺了皺眉,那是他們回山的必經之路。
“頭人,怕不是有詐吧?”一個年長的頭目提醒道。
“詐?”巴圖不屑地冷笑一聲,“就憑那群連城門都不敢出的軟蛋?他們能有什么詐?昨天我們殺了他們的人,他們今天就乖乖地把糧食又送了過來!這是怕了我們,想破財消災!”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大理城里那幫明軍的軟弱,跟他們打過交道的段氏一樣,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兒郎們!”巴圖翻身上馬,高舉起手中的彎刀,“又有肥羊送上門了!隨我沖!搶光他們的糧食,砍光他們的腦袋!”
“嗷——!”
五百名黑蟒部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催動著胯下的矮馬,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朝著周二虎那支“誘敵隊”的方向,席卷而去。
周二虎和他手下的一百多名靖南營士兵,看著遠處揚起的煙塵,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來了!頭兒,他們來了!”一個年輕士兵聲音發顫。
“怕個卵!”周二虎回頭瞪了他一眼,“公子的計策,天衣無縫!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演戲要演全套!”
他猛地一揮手:“扔!給老子扔!”
幾名士兵立刻手忙腳亂地將一袋糧食掀翻在路上。金黃的麥粒撒了一地。
“快跑啊!蠻子追上來啦!”周二虎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臉上裝出極度驚恐的表情,調轉馬頭就跑。
他手下的兵也有樣學樣,一個個丟盔棄甲,仿佛真的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潰兵,拼命地趕著馬車,朝著黑風口的方向逃竄。
看到這一幕,巴圖更是得意忘形。
“哈哈哈!一群廢物!追!一個都別讓他們跑了!”
黑蟒部的騎兵們,看到那撒了一地的糧食,眼睛都紅了。他們瘋狂地抽打著戰馬,緊緊地咬在運糧隊的屁股后面,生怕到嘴的肥肉飛了。
很快,運糧隊一頭扎進了黑風口那狹窄的谷道。
巴圖沒有絲毫猶豫,也率領著大隊人馬,一擁而入。
黑風口的地形,比他想象的還要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谷道最窄處,僅能容三四騎并行。騎兵在這里,根本無法展開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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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感覺有些不對勁時,前方那支狼狽逃竄的運糧隊,忽然停了下來。
然后,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那些原本看起來散亂不堪的士兵,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組成了一面由一人多高的、黑漆漆的巨大盾牌組成的盾墻!
上百面“靖南盾”,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如同一座憑空出現的鋼鐵壁壘,死死地堵住了谷口的去路。
盾墻之后,一桿桿閃爍著寒光的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斜斜地刺了出來,組成了一片令人膽寒的鋼鐵叢林。
巴圖的心,猛地一沉。
中計了!
他剛想下令后隊變前隊,撤出谷口,身后,卻傳來了一陣更加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撞擊聲。
他驚駭地回頭,只見一支人數更多的明軍步兵,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們來時的谷口。同樣是清一色的黑甲黑盾,同樣是密不透風的盾墻,同樣是令人絕望的槍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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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的退路,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封死!
五百名黑蟒部騎兵,就像被趕進籠子里的野獸,被死死地困在了這條狹長的谷道之中。
“頭人!我們……我們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