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南討逆將軍,大理衛指揮使,朱守謙,到任了。”
這句平靜到近乎傲慢的話,由張信渾厚的嗓音傳出,越過護城河,重重地砸在大理城的城樓之上,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緩緩消散。
城樓上,負責守備的段氏將領和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荒誕和錯愕。
到任了?
他們看著城下那支堪稱奇特的隊伍,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隊伍的最前方,是近兩千名身穿黑色“靖南甲”,隊列整齊,沉默如鐵的士兵。他們雖然人數不多,但身上那股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肅殺之氣,隔著老遠都能讓人感到皮膚發寒。
而在他們身后,是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的,近萬名衣衫襤褸的“勞工”。他們扛著鋤頭,推著簡陋的雙輪車,雖然看起來像一群烏合之眾,但他們沉默著,以百人為單位,涇渭分明地站立著,形成了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這不是一支軍隊。
這是一群正在遷徙的、帶著獠牙的蝗蟲!
“這……這就是藍玉派來送死的那個廢王?”一名年輕的段氏將領,看著城下那個騎在馬上,連甲胄都沒穿的年輕人,滿臉都是不屑。
“管他是誰!敢到我大理城下撒野,讓他有來無回!”旁邊一個脾氣火爆的校尉吼道,“將軍,下令吧!讓我們沖出去,將這幫不知死活的南蠻子碾碎!”
城樓主位上,負責守城的,是段氏家主段世的堂弟,段功的親哥哥,段寶。他看著城下那支奇怪的隊伍,眉頭緊鎖。
他不像手下那么沖動。他知道,大理段氏剛剛背叛大明,此刻正是風聲鶴唳之時。這支突然出現的明軍,背后一定不簡單。
“去,派人問問,他們想做什么。”段寶沉聲下令。
很快,吊橋緩緩放下。一名段氏的使者,騎著馬,戰戰兢兢地來到靖南營陣前。
“我家將軍問,來者何人,意欲何為?”
朱守謙催馬上前,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我已說過了,我乃新任大理衛指揮使,奉皇命,前來上任。還請段寶將軍打開城門,辦理交接。”
“上任?”那使者差點笑出聲來,“朱將軍說笑了。大理自我段氏先祖立國,已有數百年。這里,只有段家的官,沒有你大明的官。”
“是嗎?”朱守謙的笑容不變,“那看來,段氏是要公然違抗圣旨,與我大明為敵到底了?”
“是又如何?”使者梗著脖子,“我勸將軍還是識相點,速速退去。否則,待我大理數萬勇士殺出,定叫你們片甲不留!”
“好,很好。”朱守謙點點頭,不再與他廢話,“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這里,等你們殺出來。”
他調轉馬頭,回到了本陣。
那使者以為對方怕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正要回去復命,卻看到了一幕讓他目瞪口呆的景象。
城下的那支明軍,并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安營扎寨,準備攻城。
而是……開始干活了?
“傳我將令!”朱守謙的聲音在曠野上響起,“靖南營衛隊,負責外圍警戒!勞工隊,以營為單位,領取任務!”
“第一營,第二營,去東邊的林子,給我伐木!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足夠搭建一千頂營帳的木料!”
“第三營,第四營,去西邊的山腳,給我挖土燒磚!我要一座能容納三千人的窯廠!”
“第五營,第六營,開挖溝渠,引水筑渠,我要在這城外,造出一片能灌溉千畝良田的水網!”
-“第七營,第八營,平整土地,開墾荒田!把你們帶來的那些新奇種子,都給我種下去!”
“第九營,第十營,建立工坊,我要看到鐵匠鋪、木工房、皮匠坊拔地而-起!”
一條條命令,通過那些靖南營的基層軍官,迅速傳達到了每一個勞工隊。
上萬名勞工,在短暫的錯愕之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開工了!開工就有工分拿了!”
“干活!干活就有肉吃!”
“他娘的,老子要第一個掙夠工分,換個婆娘!”
在城樓上段氏軍民那呆若木雞的注視下,上萬名勞工像一群被打了雞血的螞蟻,扛著工具,喊著號子,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