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樓上段氏軍民那呆若木雞的注視下,上萬名勞工像一群被打了雞血的螞蟻,扛著工具,喊著號子,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
砍樹的號子聲,挖土的夯歌聲,車輪的吱呀聲,匯成了一曲雄壯而又詭異的交響樂。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是來……建設的?
那名段氏使者,張大了嘴,呆立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座緊閉的、死氣沉沉的城池,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
“這……這幫人是瘋子嗎?”他喃喃自語。
他連滾帶爬地跑回城中,將城外發生的一切,原封不動地稟報給了段寶。
“什么?他們……他們在城外安家了?”段寶聽完,手里的茶杯都險些沒拿穩。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對方或許會叫陣,或許會佯攻,或許會派人勸降……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什么都不做,直接在自己家門口,開始搞起了生產建設!
“是的將軍!”那使者臉色慘白,“我看他們的架勢,不是裝模作樣。他們砍樹、挖土、燒磚……那股勁頭,比蓋自家房子還足!而且,他們人太多了!上萬人一起干活,那場面……太嚇人了!”
段寶的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于明白對方的意圖了。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最殘忍,也最有效的攻城之法。
攻心。
對方不打你,不罵你,甚至不理你。他就在你家門口,明目張膽地建房子,開荒地,一副要在這里世世代代住下去的架勢。
這對城里的人來說,是怎樣一種心理壓力?
城里的士兵和百姓,會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營地一天天擴大,一天天完善。他們會看到對方吃著熱飯,喝著肉湯。而自己,卻要被困在這座孤城里,忍受著日益減少的存糧和日益增長的恐慌。
一天,兩天,或許還能撐住。
十天,半個月呢?
城里的軍心和民心,遲早會在這場無聲的對峙中,徹底崩潰!
“好狠……好毒的計策!”段寶喃喃自語,他第一次對城外那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生出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
這個人,他根本不是在用兵法在打仗。
他是在用一種更高級,也更可怕的東西——人心。
“將軍,我們該怎么辦?”手下的將領們也都慌了神。
“派人,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向大王求援!”段寶當機立斷,“告訴他,昆明來了一支魔鬼般的軍隊!為首的那個年輕人,手段通天!讓他務必小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北元副將,早已被朱守謙的神之一手給嚇破了膽,正帶著殘部在滇西的叢林里,如喪家之犬般四處逃竄。
傍晚,夕陽的余暉將整個大地染成一片金色。
靖南營的臨時營地里,已經升起了裊裊的炊煙。一口口大鍋里,燉著香噴噴的肉湯和野菜。勞累了一天的勞工們,正排著隊,用自己掙來的工分,兌換著豐盛的晚餐。
歡聲笑語,在營地里此起彼伏。
與之一墻之隔的大理城內,卻是一片死寂。城頭上的士兵們,聞著從城外飄來的肉香,咽著口水,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張信走到朱守謙身邊,看著遠處那座在暮色中顯得孤寂而沉默的城池,滿心欽佩地低聲道:“公子,您這招‘圍而不攻’,真是神了。我估摸著,不出十天,城里的人自己就得亂了。”
“十天?”朱守謙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之內,這座城,必將從內部,為我們打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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