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就憑他?”藍玉冷笑一聲,“不出三個月,他的人頭,就會被段氏掛在大理的城樓上!”
正說著,親兵來報:“啟稟將軍,朱守謙求見。”
“讓他進來。”藍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不是來向他哭著求饒的。
朱守謙帶著張信和錢一,昂首走入大帳。他的臉上,沒有藍玉預想中的惶恐和哀求,反而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平靜。
“末將朱守謙,參見大將軍。”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末將奉大將軍之命,即將開赴大理。特來向將軍,申領開拔所需的人手與糧草。”
藍玉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朱將軍需要些什么啊?”
“不多。”朱守謙從懷里掏出一張清單,遞了上去,“末將麾下靖南營,共計一千八百七十二人。奉旨開赴大理,路途遙遠,山高水險,至少需要一個月的糧草。另外,大理段氏盤踞日久,民心未附,末將初到,為穩固防線,至少需要三千兵力。還請將軍撥付。”
那清單被送到藍玉手中,他只掃了一眼,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和譏諷。
“一個月糧草?三千兵力?朱守謙,你是在跟本帥說笑嗎?”他將清單扔在地上,“如今主力大軍與敵對峙,糧草何等緊張?兵力何等寶貴?你張口就要這么多,本帥拿什么給你?”
“那依將軍之見,當如何?”朱守謙平靜地問。
“糧草,本帥可以給你三天的。兵,一個都沒有!”藍玉斬釘截鐵地說,“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只用兩千人就敢去追擊元梁王嗎?怎么,現在要去接管大理,反而沒膽了?”
這是赤裸裸的刁難和羞辱。
張信和錢一氣得目眥欲裂,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朱守謙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他看著藍玉,忽然笑了。
“既然將軍體恤軍情,末將也不敢強求。”他話鋒一轉,“兵,末將可以自己想辦法。但,之前將軍交由我看管的那近萬名降卒……”
藍玉心中警鈴大作:“你想做什么?”
“不敢做什么。”朱守-謙微微躬身,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只是,末將此去大理,山長水遠。這近萬名降卒留在昆明,無人看管,終是禍患。不如,就讓末將,將他們一并帶去大理。”
“他們都是些身強力壯的漢子,到了大理,可以修筑工事,可以開墾荒田。如此,既解了將軍您的后顧之憂,也為我大理的建設,添磚加瓦。豈不是兩全其美?”
“你休想!”藍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那是近萬名俘虜!讓你帶走,萬一在路上嘩變,誰來負責?”
“末將負責。”朱守謙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末將以項上人頭擔保!他們若在路上跑了一個,或者生出一絲一毫的事端,末將提頭來見!”
他直視著藍玉,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精光:“再者,當初將軍將降卒營交由我看管,并未明期限。如今,末將不過是將自己分內看管之人,換個地方繼續看管而已,合情合理,也合軍法。將軍若是不允,末將只好寫一道奏疏,呈送陛下,請陛下定奪,這降卒營,到底該由誰來管,又該如何管了!”
“你……!”
藍玉被他這番話頂得啞口無。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而且,一旦此事捅到皇帝那里,以皇帝對朱守謙如今的“恩寵”,最后倒霉的,定然是自己。
他死死地盯著朱守謙,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他怎么也想不通,這個年輕人,為什么會對那群被所有人視為燙手山芋的降卒,如此執著?
難道,他真的有把握,能將這群桀驁不馴的狼,變成聽話的狗?
“好!”良久,藍玉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本帥準了!那近萬降卒,你帶走!三日糧草,本帥也給你!但本帥把丑話說在前面,出了這昆明城,是死是活,都與本帥無關!”
“多謝將軍成全!”
朱守謙對著藍玉,再次深深一揖。
這一次,他的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勝利的笑容。
走出中軍大帳,沐英早已在門口等候。他看著朱守謙,神情復雜地嘆了口氣,遞過來一個小小的包裹。
“這里面,是一份大理城防的詳細圖輿,還有段氏各宗親勢力的分布情況。是我安插多年的密探,冒死送出來的。或許……能對你有些用處。”
朱守謙接過那沉甸甸的包裹,對著這位唯一向他釋放善意的國之柱石,鄭重地行了一禮。
“沐將軍高義,守謙,沒齒難忘。”
“去吧。”沐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活著回來。”
朱守-謙沒有再多,帶著張信和錢一,大步流星地離去。
看著他那挺拔而堅定的背影,沐英忽然有一種感覺。
昆明這座城,困不住他。藍玉的刁難,也擋不住他。
那個被稱為“龍潭虎穴”的大理,或許,真的會成為他這條潛龍,一飛沖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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