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朱守謙帶著那封任命他為“大理衛指揮使”的調令,回到靖南營的獨立營區時,迎接他的,不是預想中的歡呼,而是一片死寂。
張信和錢一已經將中軍大帳里發生的一切,原封不動地告訴了留守的弟兄們。
“去大理?那不是段氏的老巢嗎?”
“藍將軍這是要讓我們去送死啊!”
“剛打了勝仗,得了賞賜,屁股還沒坐熱,就要把咱們往火坑里推?”
恐慌、不解、憤怒……各種情緒在隊伍里迅速蔓延。他們剛剛從一場九死一生的奔襲中活下來,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可這道軍令,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們所有的幻想都澆得粉碎。
尤其是周二虎和錢二那幾個脾氣火爆的,更是氣得嗷嗷直叫,嚷著要去中軍大帳找藍玉理論。
“都給我安靜!”
朱守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他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或惶恐、或憤怒、或迷茫的臉。
“我問你們,你們覺得大理是什么地方?”
“是龍潭虎穴!”周二虎第一個吼道。
“說得對。”朱守謙點點頭,卻沒有絲毫的擔憂,反而笑了,“但你們想過沒有,龍潭,之所以是龍潭,是因為里面藏著真龍。虎穴,之所以是虎穴,是因為里面臥著猛虎。”
“我們去大理,不是去送死。我們,是去屠龍,是去縛虎!”
他走到那副簡陋的地圖前,拿起一根樹枝,重重地點在大理的位置上。
“你們都覺得,藍玉把我們派去大理,是刁難,是絕路。可在我看來,這卻是他送給我們的一份,比黃金、官職更貴重的大禮!”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不解的眼神,眼中閃爍著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名為“戰略”的光芒。
“在昆明,我們算什么?我們只是一個不到兩千人的‘靖南營’,是藍玉和沐英麾下一個不起眼的偏師。我們的糧草,要看他們的臉色。我們的軍功,要由他們來上報。我們的手腳,被死死地捆著。”
“可到了大理呢?”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那里天高皇帝遠!圣旨上寫得清清楚楚,我朱守謙,總管大理一地所有軍政要務!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到了那里,我們就是天!我們就是王法!”
“那里有幾十萬的百姓,他們就是我們的民!那里有肥沃的土地,它們就是我們的糧倉!那里有數百年積攢的財富,它們就是我們的軍餉!”
“我們可以在那里練我們想練的兵,推行我們想推行的策,建立一個完完全全屬于我們自己的,鐵打的基業!”
“你們不想要一個自己的家嗎?不想要一塊自己的地嗎?不想要讓你們的婆娘和娃,過上不受人欺負的好日子嗎?”
“這一切,昆明給不了我們。只有大理,那個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絕境的地方,才能給我們!”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狠狠地劈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
他們從未想過,事情還可以從這個角度去看。在他們眼中如同地獄般的大理,在公子的口中,竟成了一個可以實現所有夢想的“洞天福地”!
原先的恐懼和絕望,在朱守謙這番話的煽動下,漸漸被一種對未來的、熾熱的渴望所取代。
“公子,我們……我們真的能行嗎?”張信的聲音里,依舊帶著一絲不確定。
“行不行,不是說出來的,是干出來的。”朱守-謙看著他,眼神無比堅定,“我只問你們,敢不敢,跟著我,去干這一票大的?”
“敢!”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好!”朱守謙滿意地點點頭,“那現在,就去做我們去大理前的第一件事。”
他轉向張信和錢一:“你們兩個,帶上我所有的親兵,跟我去一趟中軍大帳。”
“去干嘛?”
“要去人,要糧,要我們該得的一切!”
……
中軍大帳內,藍玉正與幾名心腹將領飲酒。他已經可以想象,此刻的靖南營,定然是人心惶惶,甚至已經開始出現逃兵。
“將軍這招高啊!”一名偏將諂媚地笑道,“把那小子和他那幫烏合之眾丟去大理,讓他們去跟段氏狗咬狗。等他們斗個兩敗俱傷,我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哼,就憑他?”藍玉冷笑一聲,“不出三個月,他的人頭,就會被段氏掛在大理的城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