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爐口被打開,那滾燙的、仿佛流淌的太陽一般的鐵水,順著引流槽,注入早已預熱好的陶制坩堝時,所有圍觀的鐵匠,都發出了震天的驚呼。
他們打了一輩子鐵,何曾見過如此壯觀的景象!
“澆筑!”
在朱守謙的指揮下,兩個膽大的鐵匠,用鐵鉗夾起滾燙的坩堝,將鐵水小心翼翼地,從預留的澆筑口,緩緩灌入了那只泥制的“箭頭范”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只正在散發著驚人熱量的模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炷香后,模具的顏色從通紅,漸漸轉為暗紅。
“潑水!冷卻!”
一盆盆冷水澆在模具上,激起大片的白色蒸汽。
“開范!”
老鐵匠鐵牛,用顫抖的雙手,拿起鐵錘,對著模具的邊緣,輕輕一敲。
“咔嚓。”
泥范裂開,露出了里面的東西。
那不是什么廢鐵疙瘩。
那是一整版,二十支連在一起的、造型完美、鋒刃銳利的狼牙箭頭!每一個的尺寸、重量,都幾乎一模一樣!只需要將它們從連接處敲下,稍加打磨,就是一支完美的殺人利器!
“天……天吶……”
“天佑我大明啊!這是神仙手段啊!”
“一次二十支!這……這一天下來,能造多少啊!”
整個鐵匠鋪,瞬間沸騰了!所有匠人看著那版新鮮出爐的箭頭,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和崇拜。他們看向朱守謙,仿佛在看一個無所不能的神祇。
藍玉給的死局,被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然而,朱守謙帶來的震撼,還遠不止于此。
在工地的另一邊,藤牌的制作也在進行。但他沒有讓工匠們按部就班地編織,而是讓他們將堅韌的藤條和輕便的桐木板結合,制作成一種全新的復合盾牌。
“藤條的韌性,用來吸收劈砍的力量。桐木的輕便,減輕整體重量。”朱守謙對著一群木匠和皮匠解釋道,“但光有這些還不夠。”
他讓人拿來了幾塊薄薄的鐵片。
這些鐵片,也是用“灌鑄法”的思路制造出來的。雖然強度不如千錘百煉的精鋼,但勝在可以快速、大批量地生產。
“把這些鐵片,縫在盾牌的內側,尤其是護住手腕和外圈的部位。”朱守謙在盾牌上畫著,“外面,再用浸過桐油的牛皮包裹,既能防水,又能進一步增加防御。”
一個全新的、融合了藤、木、鐵、皮四種材料的復合盾牌的雛形,就在匠人們驚嘆的目光中,誕生了。
它比純鐵盾輕便,比純木盾堅韌,更比純藤盾更能抵御箭矢的穿刺。它簡直就是為了云南這種多雨、多山、需要長途奔襲的叢林戰場,量身定做的完美防具!
“此物……該叫何名?”一名老木匠撫摸著這面閃爍著智慧光芒的新式盾牌,喃喃問道。
朱守謙看著這面盾牌,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正在瘋狂生產箭頭的勞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就叫……‘靖南盾’吧。”
十日期限,彈指即至。
當藍玉派來的軍需官,帶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來到靖南營準備問罪時,他看到的是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校場上,一萬支嶄新的、閃爍著森然寒光的狼牙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如同一片鋼鐵的森林。
旁邊,一千面包裹著黑色牛皮、造型奇特的“靖南盾”,安靜地堆成一座小山,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那名軍需官,張大了嘴,呆立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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