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萬支狼牙箭和一千面靖南盾,整整齊齊地被送到藍玉的中軍大帳時,這位永昌侯破天荒的覺得朱守謙是個人才。
他拿起一面靖南盾,入手比尋常藤牌略沉,但遠比鐵盾輕便。他用手指敲了敲,聲音沉悶,能感覺到內部多層結構的堅韌。他又拔出佩刀,用刀背狠狠砸下,盾面只是微微一顫,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好東西。”
藍玉久久才吐出這三個字,眼神復雜地看向城西的方向。
他本想用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狠狠敲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王,讓他知道軍中不是耍小聰明的地方。可他沒想到,對方不僅做到了,還做得如此完美。
這已經不是小聰明了。
這是足以改變一場戰役走向的大本事!
藍玉沒有食,軍械如數接收,但他也沒有給朱守謙任何獎賞或新的任命。他就那么把朱守謙和他的“勞工營”晾在了那里,不聞不問,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整個曲靖城都知道,永昌侯在這位朱公子面前,吃了個不大不小的癟。所有將領都在等著看,藍玉接下來會如何收拾這個越來越扎眼的“協贊軍務”。
然而,朱守謙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
他依舊每日待在他的“勞工營”里,除了督促那些降卒修筑城防,擴建營地之外,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鐵匠鋪和木工房里。
“公子,箭頭和盾牌的活兒都干完了,咱們接下來干啥?”老鐵匠鐵牛,現在對朱守謙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說話的語氣都透著一股狂熱。
“不急。”朱守謙蹲在地上,用一根木炭,畫著一幅新圖樣。那圖樣,是一件甲胄的分解圖。
“鐵牛師傅,我問你,咱們大明的軍甲,有幾種?”
“回公子,那多了去了。有鐵甲、鎖子甲、皮甲,還有咱們南方常用的藤甲。”鐵牛如數家珍。
“哪種最好?”
“那自然是鐵甲,防護最強。但太沉,穿著它走不了幾步山路,就得累趴下。皮甲輕便,可防不住箭。藤甲更輕,可只能擋擋刀砍,遇上重箭,跟紙糊的沒兩樣。而且,這云南天氣濕熱,皮甲藤甲都容易發霉腐爛。”鐵牛嘆了口氣。
“說得對。”朱守謙點點頭,指著地上的圖樣,“所以,我們要造一種新甲。一種既要輕便,又要防護得當,還要不怕這鬼天氣的新甲。”
他指著圖紙的核心部分:“主體,我們用藤條編織。但不是簡單的編織,要用桐油反復浸泡、晾曬,讓它堅韌如牛皮,又能防水防腐。”
“但這還不夠。”他又畫出幾個關鍵部位,“在前胸、后心、肩膀這些要害位置,我們要用鐵片加強。鐵片不用太厚,用我們鑄造箭頭的法子,批量灌鑄出薄薄的鐵片,然后用牛筋,牢牢地縫在藤甲的內襯里。”
“如此一來,這件甲,外有藤甲的柔韌,內有鐵片的剛強。重量比皮甲還輕,防護力卻直追重甲!最關鍵的是,它透氣,不怕水,最適合在這山林里摸爬滾打!”
鐵牛和旁邊幾個木匠、皮匠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看著地上那幅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圖紙,仿佛看到了一件前所未有的神兵利器,正在他們眼前緩緩誕生。
“此甲……就叫‘靖南甲’!”
“從今天起,所有工匠,全力開工!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第一批一百件靖南甲,裝備到我們自己人身上!”朱守謙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在朱守謙的“勞工營”里熱火朝天地大煉鋼鐵、研發新裝備的時候,云南的戰局,正悄然滑向一個危險的僵局。
數日后,一份來自前線的軍報,傳遍了曲靖。
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在兵敗之后,并沒有如預想中那樣遠遁,反而孤注一擲,收攏了所有殘部,并聯合了剛剛反叛的大理段氏,合兵一處,號稱二十萬大軍,與傅友德和沐英率領的明軍主力,在昆明西邊的白龍江兩岸,形成了對峙。
戰事,再一次陷入了膠著。
藍玉奉命,率領曲靖大營的五萬精銳,立刻開赴白龍江東側翼,尋找戰機,準備給敵人致命一擊。
整個曲靖城,再次被戰爭的陰影所籠罩。
朱守謙的營地里,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
他加大了靖南甲和靖南盾的生產速度,每日都親自待在工坊里,和匠人們一起改良工藝。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預感,在幾天后變成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