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四,因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踩空了一塊松動的石頭。
“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向后仰倒,朝著漆黑的深淵墜去。
“抓住他!”
離他最近的,是親軍衛出身的李四。他想也不想,猛地撲過去,一把抓住了錢四的手腕。但下墜的力道太大,連帶著他自己,也被拽得向下滑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連接在兩人腰間的繩索猛地繃直了!
繩索的另一頭,是朱守謙和張信。兩人幾乎在同時,將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巖壁的縫隙,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將繩索固定住!
“拉!”
朱守謙的喉嚨里迸發出一聲低吼。
上面的人一起發力,下面的人奮力攀爬。硬生生的,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下,幾乎已經懸在半空中的錢四和李四,被一點點地拖了上來。
當錢四重新踩在堅實的巖石上時,他全身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那個救了他的親軍衛李四,又看了看上方因為用力而手臂肌肉都在顫抖的朱守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都起來!”朱守謙喘著粗氣,“我再重申一遍,我們是‘靖南別動隊’!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就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兄弟!”
經過這場生死考驗,隊伍里的最后一絲隔閡也消失了。原先的親軍衛和山匪之間,再無分別,只剩下可以托付后背的袍澤。
攀爬繼續。
沒有人再叫苦,沒有人再抱怨。他們只是默默的,一步一步地,向上。
當黎明的第一縷晨光,染紅東方天際的時候,他們終于登上了野人山的主峰。
這是一個不算寬闊的平臺。腳下是翻滾的云海,遠處是連綿不絕的山巒。凜冽的山風吹過,帶著高處獨有的清新,蕩滌著眾人一夜的疲憊。
他們成功了。
“我們……我們上來了……”周二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兀自不敢相信。
所有人都累得說不出話,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極致的喜悅和自豪。
朱守謙走到懸崖邊,向下望去。
從這里,可以俯瞰整個山谷。他看到,在他們昨夜走過的那條小徑上,十幾個火把的光點,像無頭蒼蠅一樣,還在來回搜索。那些獵頭族,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的獵物,此刻正在他們的頭頂,俯瞰著他們徒勞的忙碌。
“看到了嗎?”朱守謙指著下方,對身邊的隊員們說。
所有人都湊了過來,看到了那滑稽而可笑的一幕。
“哈哈哈……”錢二第一個大笑起來,“這幫孫子,還在那兒找爺爺我呢!”
壓抑了一夜的緊張和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酣暢淋漓的大笑。一種智商上碾壓對手、戰略上藐視敵人的巨大爽感,充滿了每個人的胸膛。
他們看著朱守謙的背影,眼神已經從信服,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在他們眼中,這位年輕的公子,已經不是凡人,而是能化腐朽為神奇、帶領他們走出任何絕境的神!
“休息一刻鐘。”朱守謙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興奮,“然后,我們下山。”
他轉過身,指向東邊。太陽正從群山之后噴薄而出,萬道金光,將云海染成一片壯麗的金色。
“穿過這片山,前面,就是云南了。”
遠處,另一座隱蔽的山峰上。
毛驤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目睹了那支隊伍,在黑夜中,如同鬼魅一般,征服了那座連本地獵手都視為畏途的絕壁。
毛驤默默地翻開隨身的冊子,在關于“朱守謙”的那一頁上,寫下了新的評語。
“庶人朱守謙,御下之術驚人,麾下眾人經生死磨煉已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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