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簾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瀑布轟鳴的水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守謙身上,眼神里充滿了驚駭與不可思議。
“翻、翻越主峰?”周二虎的聲音都變了調,“公子,您沒說笑吧?那地方……阿木兄弟不是說了,全是懸崖峭壁,根本沒有路!”
“就是啊公子,”另一個親軍衛也忍不住開口,“這黑燈瞎火的,咱們還抬著個傷員,怎么爬?”
向導阿木更是連連搖頭,用生硬的漢話急道:“不行,不行!那不是人走的路,是猴子都上不去的地方!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質疑和畏懼,如同潮濕的苔蘚,在每個人心頭滋生。
朱守謙沒有動怒,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后落在張信臉上。
“張信,你怎么看?”
張信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叢林,又回頭看了看擔架上昏睡的錢五,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朱守謙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上。
“卑職信公子。”他只說了四個字,卻擲地有聲,“公子說能走,就一定能走!公子說怎么走,我們就怎么走!”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砸散了洞中彌漫的恐懼。
錢二那幾個亡命徒,想起公子帶他們夜襲鄭府的果決,想起公子處置黑店匪徒的狠辣,心中的猶豫也開始動搖。他們不懂什么叫兵法謀略,但他們認一個最簡單的道理:跟著這位公子,能活命,有肉吃!
“沒錯!干他娘的!聽公子的!”錢二粗聲粗氣地吼道,“總比窩在這里等死強!”
有了帶頭的,其他人也紛紛應和。
“都聽公子的!”
“上刀山下火海,跟著公子走!”
朱守謙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支隊伍的軍心,經過這一番生死考驗,才算是真正凝聚起來了。
“好。”他不再廢話,立刻開始下達命令,“所有人,把干糧和肉干都拿出來,吃飽喝足!這是我們接下來十二個時辰里,唯一的一頓飯。”
“王德,把所有繩索都檢查一遍,打好繩結。把我們繳獲的那些匕首,分發下去。”
“張信,你帶兩個人,把擔架重新改造一下,要做成可以背負在人身上的樣式。”
“阿木兄弟,”他轉向苗人獵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我需要你的眼睛和經驗。你負責在前面探路,尋找可以落腳和攀爬的地方。但你不用管怎么上去,只需要告訴我,哪里有路。剩下的,交給我們。”
一條條命令清晰而明確,瞬間讓慌亂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啃干糧的聲音,檢查裝備的摩擦聲,改造擔架的敲打聲,取代了之前的惶恐。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在洞中彌漫開來。
半個時辰后,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
朱守謙一聲令下,靖南別動隊如一群暗夜中的壁虎,悄無聲息地鉆出水簾洞,朝著野人山那黑沉沉的主峰摸去。
攀爬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腳下是濕滑的巖石和糾結的樹根。他們幾乎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邊緣。
阿木走在最前面,他矯健的身影在月下忽隱忽現,不時用苗語發出低沉的指令,指引著眾人避開最危險的滑坡和深坑。
朱守-謙則在隊伍中間,不斷地觀察著所有人的狀態,調整著隊伍的節奏。
“周二虎,注意你的呼吸,別喘那么大聲!”
“錢三,把重心放低,用你的腿發力,不是胳膊!”
“繩索!把安全索掛上!兩個人之間必須有繩索連接!”
他將那本儀鸞司的殺人手冊里關于峭壁攀援的技巧,完全化用到了實踐中。連環繩結、三人協作攀爬、匕首輔助固定……這些匪夷所思卻又極其有效的法門,讓阿木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發現,這個漢人公子哥,雖然體力不如自己,但對于攀爬的理解,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他懂得如何利用工具,如何組織團隊,如何將所有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去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就在隊伍攀上一處陡峭的巖壁時,意外發生了。
錢四,因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踩空了一塊松動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