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山間薄霧時,朱守謙的靖南別動隊已經整裝待發。
整個苗寨的人都出來相送。頭人阿龍和巫師巴代,將一個裝滿了熏肉和干糧的包裹,鄭重地交到朱守謙手中。
“神醫,一路保重!”阿龍的漢話依然生硬,但眼神里的感激無比真誠。
朱守謙翻身下馬,對著寨子的方向,深深一揖:“阿龍阿哥,巴代長老,諸位鄉親,大恩不謝。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再會。”
隊伍里多了一個新面孔。
那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苗家漢子,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的古銅色,身材不高,但精壯得像一頭獵豹。他背著一張牛角弓,腰間挎著一柄彎刀,眼神沉靜而銳利,正是阿龍口中最好的獵手——阿木。
錢五的傷腿被妥善地固定在擔架上,由兩個隊員輪流抬著。雖然行動不便,但他精神好了許多,看著寨民們送來的草藥,眼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出發!”
朱守謙一聲令下,隊伍緩緩起程,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他們要穿越的,是方圓數百里內,最令人聞之色變的“野人山”。
一進入野人山的地界,所有人立刻感覺到了不同。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被切割成碎片,斑駁地灑在終年不化的腐葉上。空氣濕熱而沉悶,草叢里不時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不知是蛇是蟲。
“都跟緊了,別掉隊!”張信壓低了聲音,對著手下人喝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向導阿木。他幾乎不說話,只是像一頭真正的野獸,用眼睛、耳朵、甚至鼻子,去感知這片森林的每一絲變化。
他時而停下,指著一株看似無害的植物,對眾人擺擺手,示意繞行。時而又會突然彎腰,從草叢里撿起一塊不起眼的石頭,放在鼻尖聞一聞,然后指向另一個方向。
隊伍行進了不到兩個時辰,阿木突然停下了腳步,舉起右手。
整個隊伍瞬間靜止,人人屏息凝神。
只見阿木緩緩蹲下,撥開前方的蕨草。一條色彩斑斕的小蛇,正盤在一塊石頭上,信子吞吐,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
“竹葉青!”周二虎倒吸一口涼氣,手已經摸向了刀柄。
阿木卻對他搖了搖頭。他沒有拔刀,而是從腰間的皮囊里,摸出一小撮藥粉,迎著風輕輕一撒。
那竹葉青聞到藥粉的氣味,像是遇到了克星,立刻躁動不安起來,隨即扭頭便走,瞬間就消失在了草叢里。
“阿木兄弟,好手段!”張信由衷地贊嘆。
阿木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顯得有些憨厚,但眼神里的自信,卻讓人生不出半點小覷。
“蛇蟲鼠蟻,只是這野人山里最不成氣候的玩意兒。”朱守謙的聲音在隊伍里響起,“真正的危險,你們還沒見到。”
繼續前行,地勢愈發險惡。他們不得不放棄馬匹,將物資分攤到每個人身上,徒步攀行。抬著錢五的擔架,更是讓隊伍的速度大打折扣。
“公子,我……我拖累大家了。”錢五躺在擔架上,嘴唇發白,滿心愧疚。
“閉嘴。”錢二,也就是他哥哥,正抬著擔架的一頭,聞回頭瞪了他一眼,喘著粗氣說,“公子說了,咱們是一個人。你小子再廢話,等你好了,老子揍你!”
錢五眼圈一紅,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咬著牙。
這半個月的地獄式訓練和一次次同生共死,早已將這群出身各異的漢子,擰成了一股繩。
傍晚時分,隊伍找到一處背風的山洞準備宿營。阿木在山洞周圍撒下驅趕蛇蟲的藥粉,張信則帶著人布置了幾個簡易的陷阱和暗哨。
一切都有條不紊,這是他們用血汗換來的默契。
就在眾人準備生火造飯時,出去巡查外圍的阿木,忽然臉色凝重地跑了回來。
“公子,你們快來看!”
眾人跟著阿木,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處小溪邊。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溪邊的幾棵大樹上,赫然掛著七八個已經開始腐爛的人頭!那些頭顱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極度的恐懼。而在樹下,散落著幾具被野獸啃噬的殘缺不全的尸體,從衣著上看,似乎是一隊行商。
“嘔——”
王德和李順當場就吐了。幾個年輕的衛卒也是臉色慘白,胃里翻江倒海。
張信和錢二等人雖然見慣了生死,但看到如此殘忍血腥的場面,也是心頭發寒。
“是‘獵頭族’干的。”阿木的聲音無比凝重,他指著樹干上一個用鮮血畫成的詭異符號,“這是他們的標記。他們會把路過的人當成獵物,割下頭顱,用來祭祀山神。”
“獵頭族?”張信握緊了刀柄,“這幫畜生!”
“他們就在附近。”阿木蹲下身,捻起一點地上的灰燼,“這火堆,是昨天才熄的。他們人不多,應該是一支狩獵隊,大概十來個人。”
“干他娘的!”周二虎怒吼道,“公子,下令吧!咱們去把這幫沒人性的東西給剁了!”
“剁了他們?”朱守謙的目光掃過那幾顆懸掛的人頭,眼神冰冷,“然后呢?引來他們整個部落的報復,讓我們這十八個人,永遠爛在這座山里?”
周二虎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