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火光被遠遠地拋在身后,最終熄滅在地平線的盡頭。
“迎客來”客棧的覆滅,像一劑猛藥,注入了這支草創的“靖南別動隊”中。隊伍的人數從十三人擴充到了十八人,馬匹、糧草、銀錢都得到了極大的補充。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野性的興奮。
尤其是新加入的錢一、錢二等五人,他們看著馱馬上沉甸甸的物資,眼神里是掩蓋不住的火熱。在他們看來,跟著這位出手闊綽又心狠手辣的公子,可比自己當山匪有前途多了。
而張信手下的那十名親軍衛,也因為經歷了第一場真刀真槍的搏殺,并且親手結果了幾個惡貫滿盈的匪徒,身上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悍勇之氣。
整個隊伍的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
但朱守謙心里清楚,這股士氣,是虛浮的,是靠一場勝利和一筆橫財撐起來的。它就像一鍋燒開了的水,若是沒有好廚子掌勺,很快就會涼下來,甚至會燙傷自己。
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當隊伍里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時,朱守謙的命令就傳遍了營地。
“全員起身,半刻鐘內,收拾好行裝,列隊集合!”
張信和他手下的兵,軍旅出身,聞令而動,雖然有些睡眼惺忪,但還是迅速地穿衣、打點行囊。
而錢一到錢五那幾個人,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這么早起?搞什么名堂?”錢二揉著眼睛,滿腹牢騷。他昨晚分到了一小袋碎銀子,興奮得半宿沒睡,正睡得香甜。
“就是,天都沒亮,趕著去投胎啊?”另一個匪徒也嘟囔著,慢吞吞地從草堆里爬起來。
結果,他們五個人足足晚了一刻鐘才歪歪扭扭地站到隊伍里。
朱守謙站在隊伍前,面無表情。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張信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他上前一步,對著錢二等人低喝道:“公子的話你們沒聽見嗎?軍中號令,遲到者按律當斬!”
錢二資格最老,也最桀驁不馴,他斜了張信一眼,不以為然地說:“張頭兒,我們現在又不是在衛所里。大家都是出來賣命的,那么較真干嘛?再說,不就晚了一會兒嗎?”
“你!”張信氣得臉都紅了。
就在這時,朱守謙開口了。
“錢二,出列。”
錢二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往前站了一步。
“你說得沒錯。”朱守謙看著他,語氣平靜,“我們不是在衛所,也不是在京城。這里是荒郊野外,去云南的路上,隨時可能沒命。所以,我們更要較真。”
他環視眾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們以為,昨晚我們是怎么活下來的?是靠運氣嗎?不是!”
“是靠我們提前發現了危險,是靠我們每個人都按照我的命令,假裝喝醉,是靠我們同時暴起,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當時,有一個人喝多了,有一個人提前露了餡,有一個人動手慢了半拍,現在躺在柴房里被燒成焦炭的,就是我們!”
他指著錢二:“我讓你們半刻鐘集合,不是為了讓你們少睡一會兒,是為了讓你們養成習慣!習慣在任何時候,聽到命令就能立刻反應!因為敵人不會給你時間穿衣服,不會給你時間找兵器!”
錢二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朱守謙轉向所有人:“從今天起,每天卯時起身,操練一個時辰,然后才準吃飯、上路。有誰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給路費,絕不為難。”
沒有人動。
“好。”朱守-謙點點頭,“既然沒人走,那就要守我的規矩。”
他讓王德拿來一個新本子和筆墨。
“我這里,立一個功過簿。”朱守謙說,“每個人,初始功過為零。做得好,有功,做得不好,有過。”
“每日操練,一絲不茍者,記功一點。”
“行軍途中,盡忠職守,探路、守夜毫無疏漏者,記功一點。”
“與同袍友愛互助,主動分擔勞務者,記功一點。”
“戰場之上,奮勇殺敵,斬獲首級者,記大功,十點!”
“反之,”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操練遲到、懈怠者,記過一點。”
“無故與同袍爭執、斗毆者,記過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