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故與同袍爭執、斗毆者,記過五點。”
“不聽號令,臨陣退縮者,記大過,十點!”
他看著眾人火熱起來的眼神,拋出了最關鍵的一條。
“功點,可以換錢。一點,換十文錢。十點,就是一百文!功勞越大,換得越多!月底結算,當場兌現!”
“而過點,則要受罰。記過一點,罰當日無肉。記過五點,罰負重行軍十里。記過十點……”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掃過錢一到錢五的臉。
“逐出隊伍,生死自負。”
整個營地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聞所未聞的“功過簿”給震住了。
當兵吃糧,要么靠軍功升賞,要么靠主官私下犒勞。什么時候見過這樣明碼標價,清清楚楚的規矩?
做得好就有錢拿,做得不好就受罰。公平,直接,充滿了誘惑力。
“今日,錢二等五人,集合遲到,記過一點。”朱守謙宣布,“張信身為隊長,管束不力,同樣記過一點。”
張信一愣,隨即挺胸大聲道:“卑職領罰!”
錢二等人也面面相覷,不敢再有二話。連隊長都罰了,他們還有什么好說的?
“另外,”朱守謙看向張信手下一個叫李四的兵卒,“昨夜清點戰利品,你主動將繳獲的一柄匕首上交,未曾私藏。此為公心,記功一點。”
李四又驚又喜,連忙出列謝恩。
賞罰分明,就在眼前。
“現在,開始操練!”朱守謙下令,“全體都有,繞營地跑十圈!”
“是!”
這一次,應答的聲音,整齊了許多。
晨曦之中,十八個身影,開始繞著營地奔跑。錢二等人雖然心中還有些不服,但看著旁邊跑得一絲不茍的親軍衛,想著那“記過”的懲罰,也不敢再偷懶。
遠處,山坡上的另一處營地里。
毛驤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手里端著一碗熱茶,靜靜地看著山下發生的一切。
一名校尉在他身邊低聲匯報:“頭兒,都聽清楚了。那小子……搞了個‘功過簿’,賞罰分明,還能換錢。”
“功過簿……”毛驤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里閃過一絲異彩,“商君之法,軍功爵制。這小子,野心不小啊。”
“那我們要不要……”校尉做了個干預的手勢。
“不必。”毛驤擺了擺手,“皇上讓他協贊軍務,練兵也是分內之事。他這點人,還翻不了天。我倒想看看,他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他放下茶碗,看著山下那支正在奔跑的小小隊伍。
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去,把我儀鸞司的操練法子,謄一份。待會兒找個機會,‘不小心’遺落在他營地附近。”毛驤忽然吩咐道。
校尉一愣:“頭兒,那可是咱們的不傳之秘……”
“皇上要看的,是一支能打仗的隊伍。”毛驤淡淡地說,“他現在這套,只是練個軍紀。想要在云南活下來,還差得遠。”
“屬下明白。”校尉領命而去。
毛驤重新將目光投向山下。
他看到,朱守謙并沒有跟著隊伍一起跑,而是站在營地中央,手里拿著一根樹枝,正在地上畫著什么。
他畫得很專注,仿佛那片小小的土地,就是他縱橫捭闔的沙盤。
這一刻,毛驤忽然覺得,自己奉命監視的,或許不是一頭被拔了牙的猛虎,而是一條……即將出淵的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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