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謙又走到院門外。
那里,張信正輪值站崗。他親眼目睹了宣旨的全過程,此刻正愣在原地,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敬畏。
朱守謙走到他面前。
“張信。”
“卑……卑職在!”張信回過神,連忙行禮。
“我要走了。”朱守謙說,“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拂。你父親那里,我會托人送些銀錢過去,讓他好好過日子。”
張信嘴唇動了動,忽然單膝跪了下去。
“公子!”他抬起頭,眼睛通紅,“您……您要去云南?”
“是。”
“那地方……聽說很危險。”
“是危險。”朱守謙看著他,“所以,你更要留在鳳陽,好好當你的小旗,照顧好你爹娘。”
張信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朱守謙,想起他教自己堆肥,想起他讓自己家麥子豐收,想起他扳倒劉永福,想起他尊貴的血脈,至于朱守謙寫的《平滇十策》張信這等小人物并不知情。
這院墻內外,不過數月,卻已是天壤之別。
他知道,自己如果留在鳳陽,憑著這份交情,未來的日子肯定不會差。安安穩穩,娶妻生子,或許還能升個百戶。
但……
他猛地一咬牙:“公子!卑職愿追隨公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守謙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他問,“去了云南,可能就回不來了。”
“想好了!”張信的聲音鏗鏘有力,“大丈夫在世,求的不就是個封妻蔭子,博個功名?跟著公子,卑職……覺得能看到希望!”
朱守謙笑了。
他拍了拍張信的肩膀:“好。那你現在就去,從親軍衛里,挑十個和你一樣,身家清白、敢打敢拼的弟兄。告訴他們,此去云南,九死一生,但若能活著回來,榮華富貴,我朱守謙絕不吝嗇。”
“是!”張信領命,轉身大步而去。
黃公公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贊許。
半個時辰后,一切準備妥當。
朱守謙帶著王德、李順,走出了那座圈禁他一年多的別院。
門口,張信已經帶著十名挑選出來的衛卒,列隊等候。他們都換上了行裝,背著弓弩,腰挎長刀,一個個眼神堅毅。
“參見公子!”十二個人齊齊單膝跪地。
“起來。”朱守謙翻身上馬。
他的坐騎是驛館準備的,一匹普通的黃驃馬,不算神駿,但勝在耐力好。
他看了一眼這十一個將要與他共赴生死的班底,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高墻別院。
秋日的陽光照在斑駁的墻面上,曾經的絕望和屈辱,仿佛都留在了那里。
“出發。”
他輕輕一夾馬腹,帶頭向南而去。
身后,王德和李順共乘一騎,張信和他的十個兄弟緊隨其后。再往后,是毛驤和他的儀鸞司校尉,不遠不近地跟著,既是護送,也是監視。
一行人出了鳳陽城。
官道上,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朱守謙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鳳陽城郭,心中沒有絲毫留戀。
鳳陽是他的牢籠,也是他的淬火之地。
現在,他出籠了。
前路是千里之外的蠻荒之地,是瞬息萬變的戰場,是更加叵測的人心和更加嚴峻的考驗。
但他心中,沒有畏懼,只有一股久違的豪情。
云南,我來了。
皇爺爺,你可得看好了。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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