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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契影沉璧

    榮安里的秋陽終于掙脫濃霧的裹挾,像被揉碎的金箔,洋洋灑灑地鋪在青石板路上。老槐樹虬結的枝丫縱橫交錯,將陽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在地面上投下斑駁跳動的影子,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仿佛一群無聲起舞的精靈。林先生舊院的石桌上,那只銹跡斑斑的鐵盒靜靜佇立,盒身的紅漆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鐵皮,上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每一道痕跡都像是一段被遺忘的故事。陽光斜斜地掃過盒身的銅鎖,反射出細碎卻堅韌的光,如同黑暗中不滅的星火。

    清沅跪在石桌旁,指尖輕柔地撫過最后一張契約。這張契約的邊緣已經泛黃發脆,甚至帶著幾處細微的破損,像是一位飽經風霜的老者,訴說著歲月的滄桑。“榮安里產權共有”七個楷體大字,墨跡雖淡,卻筆鋒遒勁,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承載著整條巷子百余年的光陰與重量。她深吸一口氣,將契約緩緩卷起,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就會讓這承載著家園希望的紙張化為碎片。

    “這些契約得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絕不能再出紕漏。”寧舟拄著拐杖站在一旁,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胳膊上的繃帶換了新的,潔白的紗布將小臂纏得緊實,邊緣用醫用膠帶仔細固定,卻依舊能看出隱約滲出的淡紅藥痕,像一朵悄然綻放的紅梅。他目光緩緩掃過院子里的每一個角落,先是落在那只樟木箱上——箱蓋的銅合頁已經氧化發黑,邊緣還掛著幾根干枯的樟木枝,接著又移到墻角的磚縫,那里嵌著幾株倔強的枯草,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屋檐下那尊不起眼的石獅子身上。

    這石獅子不過半人高,是林先生當年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它的底座早已被歲月磨得光滑透亮,甚至能映出模糊的光影,獅身的紋路在長期的風雨侵蝕下有些模糊,但依舊能看出雕刻時的精巧。獅口微張,里面積滿了灰塵和蛛網,幾只蜘蛛正在忙碌地織著新網,平日里誰也不會多留意這個落滿塵埃的物件。

    賈葆譽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石獅子粗糙的鬃毛,石質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讓他打了個輕微的寒顫。“這里面倒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隱蔽又安全,誰也不會想到。”他說著,伸出手指摳了摳獅口內側,一塊松動的青石塊被輕易取下,露出一個幽深的空洞,一股潮濕的霉味從里面飄了出來,混雜著泥土的氣息。

    王大爺拎著一壺熱茶走來,竹編的壺套已經褪了色,邊緣處還磨破了幾個小口,露出里面的竹篾。壺嘴冒著裊裊熱氣,白色的水霧在陽光下漸漸散開,茶香混著清晨的露水氣息彌漫開來,讓人聞之精神一振。他將青花瓷杯穩穩地放在石桌上,杯沿還留著幾道細小的磕碰痕跡,那是多年使用留下的印記。“藏是能藏住,但那些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王大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咱們得輪流守著,寸步不能離,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清沅點點頭,雙手捧著鐵盒,指腹輕輕摩挲著冰冷的盒身,感受著鐵皮上凹凸不平的紋路。她將鐵盒緩緩放進獅口的空洞中,鐵盒與石壁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接著,她又把青石塊小心翼翼地嵌回去,用手輕輕拍了拍,石塊與獅身嚴絲合縫,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我守上午,”她抬頭看向眾人,眼神堅定得像院角的老松,“下午換寧舟哥,你對巷子里的情況熟悉,遇事也冷靜。晚上就麻煩王大爺了,畢竟您經驗豐富,夜里警醒。”

    眾人紛紛應下,陽光穿過窗欞,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的眼底都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眼周的細紋里藏著連日來的操勞,卻又閃爍著守護家園的執著光芒。賈葆譽拿起相機,對著石獅子拍了幾張照片,鏡頭里的石獅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沉穩,他低聲說道:“多留個紀念,萬一以后有什么變故,也好有個參照。”

    午后的榮安里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巷子里偶爾傳來幾聲街坊的閑談,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卻又處處透著詭異的沉寂,連風吹過槐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清沅坐在值守棚里,竹編的椅子被歲月磨得發亮,表面光滑溫潤。她手里捧著一杯涼茶,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巷口,每一個路過的身影都逃不過她的眼睛。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是在無聲地陪伴著她。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鞋底與青石板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聲音不重卻很有節奏。清沅立刻站起身,握緊了手邊的木棍——那是她特意找來的棗木棍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握在手里格外踏實。她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巷口,當看清來人是張嬸時,她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松弛下來,松開的手指在木棍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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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嬸手里拎著一籃剛蒸好的饅頭,白色的紗布蓋在上面,熱氣騰騰的香氣彌漫開來,帶著麥粉的清甜,瞬間驅散了值守棚里的沉悶。“清沅,餓了吧?”張嬸的聲音溫和,帶著濃濃的關切,“忙活一上午,吃個饅頭墊墊肚子,剛蒸好的,還熱乎著呢。”她將籃子輕輕放在桌上,竹籃的把手已經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透著歲月的痕跡。

    張嬸的眼神復雜地看了看巷西頭,眉頭微微蹙起,聲音壓得低了些:“3號院的租戶被警察帶走后,他那間屋就一直鎖著,我早上還特意留意了一下,院門是鎖死的。剛才我路過,發現院門居然虛掩著,里面好像有‘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翻東西,我沒敢靠近,就趕緊來告訴你了。”

    清沅心里一緊,剛放下的木棍又被重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會不會是他的同伙回來拿什么重要的東西?”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張嬸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猶豫:“不好說,那院子里亂糟糟的,拆下來的窗欞堆了一地,看著怪嚇人的。”

    清沅立刻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撥通了寧舟的電話。“寧舟哥,3號院有情況,院門虛掩著,里面好像有人,你趕緊過來一趟。”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沒有絲毫慌亂。掛了電話,清沅拎著木棍朝著3號院快步跑去,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在寂靜的巷子里回蕩。

    3號院的院門果然虛掩著,朱紅色的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的木頭紋路,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腐朽,輕輕一推就發出“吱呀”的聲響,那聲音尖銳而刺耳,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突兀。院子里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枯黃的草葉間夾雜著幾片嫩綠的野草,顯得有些破敗。拆下來的雕花窗欞依舊堆在墻角,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蝙蝠銜錢的紋樣在灰塵下若隱若現,殘破得讓人心疼。

    屋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翻動雜物。清沅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她慢慢靠近房門,指尖觸到冰涼的門板,上面布滿了灰塵。深吸一口氣,她猛地用力推開門,門板撞擊在墻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只見一個瘦高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翻找著什么,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衣服上沾著些許泥土,背影有些熟悉。聽到動靜,那人身體猛地一僵,迅速轉過身來,臉上還沾著些許灰塵,眼神瞬間變得兇狠,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看清來人正是之前和租戶一起搶奪契約的黑衣人,清沅的心沉了一下。黑衣人見狀,起身就想從后窗逃跑,那里的窗戶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光禿禿的窗框。

    清沅立刻擋在窗前,手里的木棍緊緊攥著,手臂繃得筆直,肌肉微微隆起。“別想跑!”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沒有絲毫畏懼。

    黑衣人眼神陰鷙地盯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充滿了不屑與惡意。他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朝著清沅揮來,刀刃帶著凌厲的風聲,仿佛要將空氣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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