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故人:玉階辭 > 第44章 抄檢殘巷驚舊夢 分崩暗涌裂家園

    第44章 抄檢殘巷驚舊夢 分崩暗涌裂家園

    清沅跟著復核組走到荷池邊時,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在池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卷著枯葉落在池面,泛起細小的漣漪,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池底的淤泥結著硬殼,踩上去“咔嚓”作響,像是隨時會碎裂,枯梗歪歪扭扭扎在泥里,纏著塑料袋、爛布條,還有孩子丟棄的塑料玩具,最粗的那根枯荷梗上,還掛著去年的荷葉殘片,發黑發脆,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池邊的石欄裂著兩指寬的縫,縫里嵌滿煙蒂、塑料片和干枯的野草,曾經被清沅每天用抹布擦拭的欄面,如今蒙著厚厚的灰,指腹劃過的痕跡,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新的灰塵覆蓋,像從未有人擦拭過一樣。

    “這荷池沒用了,淤泥積得這么深,清理起來得花不少錢,不如填了建景觀臺。”工作人員拿著卷尺量著石欄尺寸,隨口跟西裝男說,語氣里滿是不屑,仿佛這荷池是什么不值錢的東西。“鋪層防滑石板,擺上幾張長椅,再種點觀賞性綠植,游客能多來不少,還能帶動周邊消費。”清沅猛地抬頭,眼睛里蓄滿了淚水,聲音發顫,帶著絕望的反抗:“這荷池是民國二十六年建的,當年街坊們一起挖的池、種的荷,夏天滿池荷花,大家在池邊納涼、分餅、講故事,怎么能說填就填?這是榮安里的根啊。”西裝男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姑娘,情懷不能當飯吃,這是后續規劃,得看多數住戶的意見,要是大家都同意開發,留著這池也沒用,不如換成能賺錢的景觀。”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望著池底的枯梗,想起去年夏天,張阿姨帶著孫子摘蓮蓬,孫子剝開蓮蓬,把清甜的蓮子塞到張阿姨嘴里,祖孫倆笑得一臉幸福;王大爺在池邊釣魚,釣上一條小魚,又小心翼翼地放回水里;林先生坐在石欄上教大家認荷花品種,說“這是碗蓮,那是洪湖蓮”,那些熱鬧的場景像電影畫面一樣在腦海里閃過,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風卷著落葉落在她發梢,帶著秋晨的寒意,凍得她鼻尖發酸,淚水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瞬間洇開。復核組的人轉身離開時,腳步踩在石欄邊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碾碎那些過往的記憶,讓人心疼不已。

    復核組走后,巷里徹底炸開了鍋,像一口煮沸的開水,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王大爺的兒子揪著他的胳膊吵,聲音尖利,像一把刀子:“人家都說了,配合開發能多拿補償,張阿姨家賣了房,兒子都買跑車了,咱們憑什么跟錢過不去?守著這破院能當飯吃嗎?”王大爺氣得手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他抄起地上的旱煙袋要打,煙袋桿卻被兒子奪了,狠狠扔在地上,斷成兩截。“我不管,這房我要賣,你不簽字,我就搬出去,再也不管你了!”兒子說完,摔門而去,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巷口,留下王大爺一個人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王大爺蹲在地上,慢慢撿起斷成兩截的煙袋桿,指尖摩挲著上面自己刻的花紋,那是他年輕時學木工活時練手刻的,刻的是一朵梅花,如今卻斷了,像他和兒子的關系,再也接不上,眼淚順著他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砸在煙袋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3號院的租戶悄悄拉著幾個街坊,在老槐樹下嘀咕,遞煙又遞水,像在進行什么秘密交易。“開發是好事啊,能拿不少補償款,住電梯房多舒服,有空調、有暖氣,不用冬天燒煤爐,夏天扇蒲扇。”租戶吸著煙,吐著煙圈,眼神里滿是誘惑,“誰還守著這老破巷?墻皮掉、路面坑,下雨還漏水,住著糟心,以后孩子上學也不方便。”東巷的老李頭點頭附和,臉上帶著向往的神情:“是啊,張阿姨家搬去新城后,逢人就說電梯房好,買菜、看病都方便,樓下還有超市,比在這兒強多了。”

    “可這是老家啊,住了一輩子,院里的樹、池邊的石欄,都是念想,拆了就再也沒了。”西巷的陳奶奶拄著拐杖路過,嘆了口氣說,聲音里滿是不舍,她的目光掃過巷子里的一磚一瓦,像是在和它們告別。租戶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斬釘截鐵:“有錢能買新家住,還能給孩子攢彩禮、買婚房,老家的念想值幾個錢?過幾年誰還記得榮安里?再說了,開發商說了,會保留幾間老房當景點,想懷舊了還能來看看。”這話飄在巷里,像一層灰,蒙在每個人心上,原本和睦的街坊漸漸分成兩派,主張開發的和堅持守護的,見面時話少了,眼神里多了疏離,甚至會因為意見不合吵起來,曾經的溫情脈脈在利益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沅回到林先生舊院時,陽光已經爬上屋頂,透過石榴樹的枝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一幅破碎的畫。她蹲在樟木箱旁,把散落的舊物一件件撿起來,林先生的藍布衫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箱底,仿佛這樣就能留住林先生的氣息;被碰掉的《榮安里公約》原件,小心翼翼地塞進鐵盒里,鎖上銅鎖,鑰匙轉了三圈,“咔嗒”一聲,像在為某段時光畫上殘缺的句點。寧舟拄著拐杖走進來,看見她眼里的紅血絲,輕聲說:“我聯系了文物局的朋友,他們說明天來查3號院私拆窗欞的事,可……”他頓了頓,瞥了眼巷里傳來的爭執聲,語氣里滿是無奈,“人心散了,光靠規矩和法律,攔不住啊。”

    清沅沒說話,只是把鐵盒放進樟木箱,又往箱里撒了把樟木片,想留住最后一點熟悉的味道,卻被越來越濃的霉味蓋過,像那些正在消散的美好回憶。她起身時,看見院門口的石榴樹下,落著片剛掉的新葉,嫩綠的顏色在滿院枯葉中格外顯眼,卻被風吹得翻了個身,沾了泥,像一顆被玷污的珍珠。

    賈葆譽坐在巷心的石桌邊,擦著摔破的相機,鏡頭布反復蹭著鏡頭蓋的坑,卻怎么也擦不掉,就像那些無法挽回的傷害。石桌上的紫砂茶盞缺著口,沾著泥漬,旁邊壓著半截斷筆,筆桿被蟲蛀得坑坑洼洼,筆尖還凝著干涸的墨,像是凝固的時光。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的殘葉上,老槐樹的枝丫晃著,落葉簌簌往下掉,落在破碎的相機上、落在石桌的茶盞上、落在他的肩膀上,像在為這個即將逝去的家園默哀。

    風帶著秋末的寒意,卷著巷里的爭執聲、3號院傳來的電鉆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汽車鳴笛聲,像誰在低聲嘆氣,充滿了無奈和悲涼。曾經一起守巷口、訂章程、護舊物的街坊,如今各懷心思,那些攢了幾十年的情義,在“補償”“開發”的字眼面前,像紙糊的墻,輕輕一推,就裂了縫,再也無法愈合。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夜色漸濃,巷里的燈陸續亮了,暖黃的光透過窗欞灑出來,卻照不透彌漫在巷里的疏離,像一層厚厚的隔膜,隔開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王大爺家的燈滅了,只剩窗縫漏出點微光,不知道他還在對著斷煙袋桿發呆,還是已經睡了,在夢中尋找曾經的美好;3號院的電鉆聲刺耳地響著,租戶趁著夜色偷偷裝修,想趕緊裝完新窗,掩蓋私拆的痕跡,聲音蓋過了遠處的蟲鳴,顯得格外聒噪;清沅把樟木箱的銅鎖又擰了一遍,仿佛這樣就能鎖住那些正在消散的時光,留住最后一點念想。

    寧舟拄著拐杖往家走,路過值守棚時,看見登記本被風吹到地上,頁角沾著的泥漬已經干透,像凝固的淚,他彎腰撿起來,輕輕放在桌上,指尖摸著霉斑漫過的字跡,心里清楚,這本子再也不會有新的字跡了,榮安里的繁華,正在一步步走向落幕。巷口的老槐樹又掉了幾片葉,落在黑色轎車留下的車轍上,被晚歸的行人踩得粉碎,像那些被碾碎的記憶,再也無法復原。

    榮安里的夜,不再像以前那樣安穩,暗涌在磚瓦間流淌,在人心間蔓延,那些曾經的熱鬧與情義,那些堅守的規矩與舊物,都在夜色里慢慢褪色,像被風吹淡的墨痕,漸漸模糊。青石板上那道被拐杖劃出的白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道沒愈合的傷,刻在榮安里的心上,也刻在每個堅守者的心里。

    喜歡故人:玉階辭請大家收藏:()故人:玉階辭

    _1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黄片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