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安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握緊拳頭走到王木商面前,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快說!是不是王懷安讓你干的?你們倆到底想干什么?”
王木商被李順安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再想到剛才張叔的話和照片里的鐵證,再也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聲音里帶著哭腔,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污抹得滿臉都是:“是……是他逼我的!他塞給我兩百塊錢,讓我把硫磺粉抹在木桿上,還讓我趁昨晚下雨,偷偷往荷池的土里撒!他說只要荷苗死了,你們就會覺得這塊地沒用,到時候肯定會松口租給他開小賣部!我也是一時糊涂,貪那點錢,才答應他的啊!我要是不做,他就說要砸了我的木料攤,還要到處說我賣次料,毀我的名聲!”
“你胡說!我什么時候逼你了?你這是想訛錢,故意栽贓我!”
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突然傳來,王懷安不知什么時候又折了回來,他的西裝外套沾了不少泥土,領口也歪歪斜斜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顯然是剛才跑的時候蹭到的。他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卻不敢看眾人的眼睛,雙手死死攥著西裝下擺,指節都泛了白:“我就是前兩天來問問租地的事,什么時候雇你搞破壞了?你別在這里血口噴人!”
“我訛你?”王木商猛地抬起頭,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皺巴巴的黃色信封,信封上還沾著點硫磺粉的痕跡,邊角也被磨得發毛,“這就是你給我的錢!信封上還有你的指紋,你敢說不是你的?而且前晚我往土里撒粉的時候,你就在巷口的槐樹下盯著我,怕我不干活,還催了我好幾次,說要是苗不死,就一分錢都不給我!這些你都忘了嗎?”
張叔捻著下巴上的花白胡須,眼神銳利地掃過王懷安,語氣里的威嚴更重了:“王懷安,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前晚我起夜,剛好看見你在荷池邊晃悠,手里拎著個紙包,鬼鬼祟祟的,不是裝硫磺粉的是什么?街坊鄰里相處這么多年,我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這種缺德事?”
賈葆譽這時又上前一步,把相機屏幕湊到王懷安面前,語氣堅定地說:“王老板,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了,你還想抵賴嗎?你給王木商錢、兩人商量對策的樣子都在這兒,就算你跑了,我們拿著照片去派出所,也能找到你!”
鐵證如山,王懷安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頭埋得越來越低,幾乎要抵到胸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混雜著羞愧和慌亂。他的喉嚨里發出含糊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囁嚅著說:“我……我就是覺得荷池旁的位置好,來往的人多,開小賣部能多賺點錢。我沒想真的毀了荷苗,就是想讓它們長差些,你們覺得這塊地沒用了,就能松口租給我……我知道錯了,你們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知道錯了就好,但光認錯沒用,得彌補。”沈曼卿見狀,放緩了語氣,卻依舊態度明確,她的指尖在藍布包上的蘭花繡紋上反復摩挲著,像是在思考后續的安排,“你現在就去把荷池里和培育區土里的硫磺粉都清理干凈,然后去農資店買些能中和硫磺毒性的有機肥來,接下來一個星期,每天都得來荷池幫忙照顧苗,直到這些苗徹底好轉。要是荷苗能活過來,咱們就不追究你的責任;要是活不了,街坊們也不會輕饒你,到時候直接報警,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王木商也連忙磕頭似的點頭,膝蓋在地上蹭著往前挪了兩步,語氣急切地說:“我也幫忙!木料我免費送給大家,不要一分錢!搭棚子的活我也包了,怎么吩咐我怎么干我也幫忙!木料我免費送給大家,不要一分錢!搭棚子的活我也包了,怎么吩咐我怎么干!求你們別把事情鬧大,我再也不敢貪這種黑心錢了!”王木商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撿地上的木桿,慌亂中手指被木刺扎破,滲出血珠,他也只是隨便用袖子一抹,滿腦子都是求饒。
王懷安看著眾人嚴肅的神色,也不敢再推諉,低著頭囁嚅道:“我……我現在就去買有機肥,再找工具清理盆土,保證把土里的硫磺粉都清干凈。”說罷,他轉身就要往巷口跑,卻被沈曼卿叫住。
“等等。”沈曼卿走上前,從藍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這里是我早上問農資店老板要的地址,那家店的解毒有機肥最管用,你報我的名字還能便宜點。記住,要‘腐殖質有機肥’,別買錯了,買錯了不僅沒用,還會害了苗。”她說話時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馬虎的認真,王懷安連忙接過布袋,連連點頭,攥著布袋快步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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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安見兩人都動了身,才松了攥緊的拳頭,轉身看向堆在一旁的木料:“那我先把這些沾了硫磺粉的木桿擦干凈?省得等會兒搭棚子的時候粉末掉土里。”說著,他就去池邊拎水桶,卻沒注意腳下的石子,差點摔了一跤,幸好清沅伸手扶了他一把。
“慢點,慌什么。”清沅白了他一眼,卻還是遞過一塊抹布,“擦仔細點,尤其是木桿底部,別留一點粉末。我去把培育區的苗再檢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異常。”
蘇棠這時也站起身,揉了揉蹲得發麻的膝蓋,拿起竹籃里的手帕:“我去燒點熱水,再找幾塊干凈的布,等會兒清理盆土的時候能用得上,順便把剛才沾了硫磺粉的手帕洗干凈,別不小心碰到苗。”她說著,拎起竹籃往巷口的公用灶臺走去,腳步雖輕,卻很堅定。
寧舟則蹲在培育區旁,重新檢查那根被挖出來的塑料水管。他指尖順著管身的細孔摸過,那些孔洞大小均勻,顯然是用尖銳的東西刻意扎出來的,而且水管的截斷處很平整,應該是用鋸子鋸的——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能弄出來的,必然是提前準備好的。他把水管放進沈曼卿帶來的玻璃管里,擰緊蓋子,沉聲道:“這根水管得留好,是重要的證據,說不定能順著它找到埋管的人。”
賈葆譽立刻舉著相機湊過來,對著玻璃管里的水管拍了好幾張照片,還特意拍了管身的細孔特寫:“我把這些都存好,分兩個地方備份,萬一丟了就麻煩了。對了,我再去巷口拍幾張那陌生男人的背影殘留痕跡,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說罷,他挎著相機,沿著剛才那陌生男人逃跑的方向走去,時不時蹲下身查看地面,像個認真的偵探。
張叔靠在槐樹上,抽著煙袋,煙霧緩緩繚繞在他眼前,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又瞥了一眼巷深處的方向,煙袋桿輕輕敲了敲地面,低聲對寧舟說:“你爹當年種這荷池的時候,就有人惦記過這塊地,只是那時候你爹在,沒人敢明目張膽地動手。現在你爹走了,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寧舟愣了愣,抬頭看向張叔:“張叔,你是說……以前也有人想打荷池的主意?是誰啊?”
張叔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是巷尾修車鋪的老李,當年你爹要占這塊荒地種荷,他就想搶來堆修車零件,被你爹攔下來了,兩人還吵過一架。剛才賈葆譽說的穿黑夾克的人,身形看著倒有點像他。”他的語氣很淡,卻讓寧舟心頭一沉——看來這荷池的麻煩,比他想象的還要久。
正說著,王懷安拎著兩袋有機肥匆匆跑了回來,手里還扛著一把小鋤頭和一個鐵篩子;王木商也找來了抹布和水桶,蹲在木桿旁用力擦拭著,額頭上滲滿了汗。眾人見狀,也不再多,各自分工忙碌起來:李順安和王木商負責擦木料、搭棚架;王懷安和清沅蹲在培育區,用小鋤頭小心地扒開盆土,再用鐵篩子把土一點點篩過,把硫磺粉顆粒挑出來;沈曼卿則拿著小鏟子,在荷池周邊的土里翻找,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硫磺粉;蘇棠燒好熱水,端來干凈的布和水盆,給眾人擦手、遞水;賈葆譽從巷口回來,手里拿著一片黑色的布料碎片,說是在墻根下撿到的,應該是那陌生男人逃跑時刮到釘子留下的;寧舟則守在培育區的苗旁,時不時給剛清理好盆土的苗澆點溫水,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忙到正午,濃霧早已散得無影無蹤,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眾人沾滿泥土的手上、臉上,卻沒人覺得累。培育區的盆土總算清理干凈了,沾著硫磺粉的木桿也擦得干干凈凈,棚架的雛形已經搭了起來,王懷安買的有機肥撒在盆土周圍,透著淡淡的泥土清香。
清沅蹲在苗旁,仔細檢查著每一株荷苗的葉片,忽然眼前一亮,指著中間那株苗喊道:“你們快看!這株的新葉芽長大了點!”眾人連忙圍過去,只見那株苗的中心,原本針尖大的嫩黃芽點,此刻已經長成了米粒大小,泛著鮮活的綠。
蘇棠看著那抹新綠,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太好了,它們真的能活!”
李順安也撓著頭笑了:“看來咱們的功夫沒白費!以后我天天來守著,看誰還敢來搞破壞!”
寧舟也笑了,指尖又摸向口袋里的荷籽包,牛皮紙被體溫焐得暖暖的。他抬頭看向張叔,張叔朝他點了點頭,眼底帶著欣慰。可就在這時,賈葆譽忽然指著巷尾的方向,低聲說:“你們看,修車鋪的老李在往這邊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巷尾修車鋪的門口,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正靠著門框,手里拿著扳手,卻時不時往荷池這邊瞟,眼神閃爍,正是張叔剛才提到的老李。見眾人看過來,老李慌忙低下頭,假裝修理自行車,卻不小心把扳手掉在了地上,慌亂間彎腰去撿,動作都顯得僵硬。
寧舟的眼神沉了沉,指尖攥緊了荷籽包。他緩緩蹲下身,給那株冒新芽的荷苗又澆了點溫水,目光掠過池邊的棚架,再落到巷尾那個慌亂的身影上,沒說話。
風又吹過荷池,槐樹葉沙沙作響,棚架下的荷苗葉片輕輕晃動,陽光透過葉縫灑下的光斑在盆土上跳動,明明暖得晃眼,卻沒人再敢徹底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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