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笑著點點頭,坐在池邊的石階上,從口袋里掏出個布包,里面裝著瓜子,分給大家:“你們年輕人干活有力氣,也得歇著,別中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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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卿是中午快十二點來的,她拎著個銀色的保溫桶,里面是熬好的綠豆湯,還冒著熱氣。她把保溫桶放在石階上,打開蓋子,綠豆的清香立刻飄了出來:“我早上五點就起來熬湯了,放了點冰糖,解暑。對了,我跟苗圃的老同學聯系好了,他說下周有批白花藕苗到,都是剛從塘里挖的,新鮮,給我們留最好的,價格也便宜。”
她給每個人都盛了碗綠豆湯,碗是從家里帶來的瓷碗,上面印著小碎花。寧舟喝著湯,綠豆熬得軟爛,冰糖放得不多,剛好中和了綠豆的涼性,是他母親以前熬湯的習慣——母親總說“綠豆湯要溫著喝,太涼傷胃”。
大家坐在槐樹下歇腳,李順安跟張叔學推小推車,推著車在巷子里轉了兩圈,車斗晃得厲害,惹得大家笑。蘇棠蹲在竹籃邊,把挖出來的舊物件分類放好:除了碎碗,還有個銹鐵釘,釘頭上還纏著點麻線;一個小小的玻璃彈珠,是藍色的,表面有點磨花,像十年前他和蘇棠埋在柳樹下的那顆——那時他們說要把最寶貝的東西埋起來,等十年后挖出來,結果蘇棠走得急,把這事忘了,沒想到現在能在池底找到。
賈葆譽舉著相機,鏡頭對著蘇棠的手,拍她小心擦彈珠的樣子,嘴里說著:“這細節得留住,后面剪紀錄片的時候,放進去肯定感人。你看這彈珠,多像小時候的回憶。”
午后的太陽漸漸毒起來,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點,晃得人眼暈。寧舟讓大家輪流歇著,自己接過李順安手里的鐵鍬,繼續清淤。他按父親草圖上的標注,在池西北角挖淺溝,鐵鍬下去時,忽然碰到個硬東西——不是磚,也不是石頭,是金屬的觸感,冷冰冰的。他心里一動,放慢動作,一點點把周圍的泥撥開,露出個鐵盒的角。鐵盒是長方形的,比手掌大一點,盒身銹跡斑斑,上面刻著荷紋,和墨香齋工具上的紋路一模一樣,是父親的手藝。
“大家先停一下。”寧舟直起身,聲音有點發緊,手里的鐵鍬柄被他攥得發白,“這里有個鐵盒,像是我爹留下的。”
李順安立刻湊過來,蹲在旁邊不敢動,生怕碰壞了:“要不要挖出來?我去拿小鏟子!”
“慢著,用小鏟子,別用鐵鍬,容易把盒身撬變形。”蘇棠走過來,從竹籃里拿出把小鏟子——是她早上特意帶來的,怕挖著易碎的東西,鏟子頭是不銹鋼的,很薄,“你扶著木板,我來挖,我手輕。”
蘇棠蹲在池邊,小心翼翼地用小鏟子把鐵盒周圍的泥撥開。鐵盒埋得不算深,也就半尺,很快就露出了完整的盒身。盒蓋已經被水銹封住,邊緣處的銹跡都鼓了起來,寧舟試著用手指掰了掰,盒蓋紋絲不動。李順安想找塊石頭撬,被清沅攔住:“別用石頭,用溫水澆一下,銹會松點,不然把盒蓋撬壞了,里面的東西可能會碎。”
蘇棠從保溫桶里倒了點溫水,慢慢澆在盒蓋上,水順著銹跡往下流,帶著點紅褐色的銹水,滴在池底的泥里。寧舟等了兩分鐘,再用手指掰盒蓋時,“咔噠”一聲,盒蓋松了道縫,一股陳舊的潮氣涌出來,混著點淡淡的墨香——和木盒里墨錠的香味一模一樣,是父親的味道。
他小心地把盒蓋掀開,里面鋪著層油紙,油紙已經濕透,緊緊貼在盒底,裹著幾卷紙和一個布包。布包是深藍色的粗棉布,布面上繡著朵荷花,花瓣是用粉色線繡的,針腳有點歪,是寧舟母親的手藝——母親生前總愛繡荷花,卻總說自己繡得不好看,每次繡完都要藏起來,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
“先拿布包,油紙裹著的紙怕潮,拿出來得趕緊放在干布上。”清沅提醒道,手里已經展開了塊干凈的棉布,是從自己包里拿出來的。
寧舟用指尖捏著布包的角,輕輕把它從鐵盒里拿出來——布包沉甸甸的,里面好像有硬物,碰著會發出輕微的響聲。他把布包放在清沅展開的棉布上,慢慢解開打結的繩子——繩子是棉線的,已經脆
繩子是棉線的,已經脆了,一碰就斷。布包里掉出枚銅片,和之前找到的那幾片拼在一起,剛好是一朵完整的荷花,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榮安里的荷,年年開。”是父親的字。
“還有這個。”蘇棠小心地把油紙打開,里面是幾封信,最上面一封寫著“阿舟收”。寧舟展開信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當年動改造款,我愧對你和街坊。這些年攢了點錢,存折在鐵盒最底下,密碼是你生日。池邊的舊磚別扔,砌的時候留幾塊在顯眼的地方,讓大家記得,榮安里的根沒斷。”
寧舟的手微微發抖。清沅提醒道:“先把信放到干布上,別讓潮氣毀了。”蘇棠趕緊遞上棉布,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么。
“還有存折。”李順安在鐵盒底部摸到一個塑料包,里面果然有一本小存折和一張字條:“修池用。”
“先不看金額。”寧舟把存折合上,“等荷池修好了,再當著大家的面說。”
他把銅片和信件收好,抬頭看向眾人:“明天開始換水,用巷口老井的水。等水換好了,就去把藕苗拉回來。”
夕陽下,大家收拾工具,笑聲、水聲和槐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榮安里的荷池,在這一刻,悄悄翻開了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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