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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荷池晚對賬

    傍晚,荷池邊。

    殘陽把荷池的水染成橘紅色,從池中央往岸邊漸次淡下去,最淺的地方泛著粉,像被揉碎的晚霞沉在了水里。枯荷梗斜斜戳在水面,有的半截露在空氣里,梗上還掛著去年的殘葉,卷成褐色的筒狀,風一吹就晃,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道沒擦干凈的舊痕,隨著光線慢慢拉長。

    陳警官的警車停在巷口老槐樹底下,藍色警燈沒閃,車身上沾著點泥點——是上午去郊區辦案時濺的,副駕車窗開著一條縫,飄出點淡淡的煙味,風把煙絲吹到車外,纏在槐樹葉上。駕駛座上放著本舊記事本,封皮磨得發白,頁腳卷著邊,是他用了三年的工作筆記,里面夾著張榮安里的老地圖,邊角已經脆了。

    寧舟坐在池邊的石階上,石階縫里長著株矮矮的狗尾草,草穗蹭著他的褲腳。他手里攥著那疊賬冊的復印件,紙是從雜貨店劉叔那里拿的再生紙,有點糙,指腹反復摩挲著紙邊,把邊緣捏得發皺,連帶著紙上“藥材費”三個字的墨跡,都暈開了一點。他的目光落在池里,盯著一根半沉在水里的荷梗,那根梗上還留著個小小的缺口——是十年前他幫父親撈墨錠時,被石頭磕的。

    蘇棠站在他旁邊,腳邊放著那支銀簪,簪尾沾了點碎發,是剛才從發間拔下來時蹭上的,在夕陽下閃著細弱的光。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簪身,冰涼的金屬貼著指腹,忽然想起十年前寧舟把銀簪送給她時的樣子——他攥著簪子的手有點汗,說“我爹做了三天,簪尾的荷紋磨了又磨”,那時候她還嫌簪子太素,現在看來,素凈的才最經看。

    “賬冊我看過了。”陳警官走過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響,他把煙蒂摁在隨身帶的鐵盒里——鐵盒是老式的薄荷糖盒,上面印著“上海”兩個字,是他退休的父親給的,“當年的事,寧叔確實是急著給老伴治病,每筆錢的去向都能對上,城南那家老藥店的賬本,我們找到了,上面還有寧叔的簽字,字跡跟賬冊上的一樣。”

    寧舟抬頭,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啞:“那……這算錯嗎?我爹他,會不會留下什么不好的名聲?”他的指尖摳著石階縫里的泥,把泥捏成小小的團,又松開,泥團落在地上,被風吹散。

    “算過,但情有可原。”陳警官蹲下來,膝蓋上的警褲皺了道痕,他的目光掃過池里的枯荷,落在那根帶缺口的荷梗上,“榮安里改造款當年有結余,寧叔動的那部分,后來居委會用結余補上了,只是沒對外說——那時候怕傳出去,有人跟著學,也怕寧叔有心理負擔,畢竟他也是為了救人。”

    李順安從巷口跑過來,手里舉著張泛黃的紙,紙邊卷得厲害,是從居委會檔案柜最底下翻出來的,風把紙吹得嘩嘩響,他用手按著紙角,生怕被吹飛:“陳警官!你看這個!劉叔剛找出來的,十年前居委會的會議記錄,上面寫著‘寧家特殊情況,改造款結余墊付,此事暫不公開,待合適時機說明’!你看,這里還有當年主任的簽字!”

    陳警官接過記錄,指尖在紙面上滑過,紙有點脆,他動作很輕,怕把紙弄破。字跡是當年居委會王主任的,一筆一劃很規整,還在“特殊情況”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圈,像是特意標注。“這就對了。”他把紙遞給寧舟,指腹點了點那個圈,“你爹當年沒說,是怕你有心理負擔,也怕街坊誤會,覺得他占了便宜。現在都清楚了,不用再背著這個包袱了。”

    寧舟捏著會議記錄,指腹蹭過“特殊情況”四個字,忽然紅了眼,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一點墨跡。風從池面吹過來,帶著點水腥氣,吹得他額前的頭發晃了晃,遮住了眼里的淚。“我爹……他其實早想到了,是吧?他知道總有一天,這些事會說清楚,所以才把賬冊記這么細,還跟居委會商量好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終于卸下重擔的孩子。

    蘇棠彎腰,撿起腳邊的銀簪,用指尖輕輕擦了擦簪尾的碎發,碎發被風吹走,落在池里,順著水紋漂了漂。“那荷池呢?能修了嗎?”她抬頭看向陳警官,眼里帶著點期待——十年了,她無數次夢到荷池重新開滿荷花的樣子,夢里的荷香,和小時候的一模一樣。

    陳警官看向荷池,殘陽剛好落在池中央,把一道水紋染成金的,像撒了串碎金子。“能。居委會上周開居民大會還提過,想把荷池重新翻修,換點新土,再種上荷花,只是缺個牽頭的人——年輕人大多搬出去了,老一輩的沒精力。”他頓了頓,看向寧舟,“你要是愿意,這事能交給你。你懂墨香齋的手藝,又熟悉榮安里的人,街坊們都信你。”

    寧舟猛地抬頭,眼里亮了點,像蒙塵的燈被擦亮了:“我?我能行嗎?我這些年,都沒怎么管過榮安里的事……”他的指尖又開始捏賬冊的紙邊,這次卻沒捏皺,只是輕輕碰著,像在確認什么。

    “你能行。”陳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傳過來,很踏實,“當年你爹總跟我念叨,說荷池是榮安里的根,得有人護著,你那時候總跟在他后面,幫他給荷池換水,比誰都上心。你該比誰都清楚,怎么護著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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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葆譽舉著相機,鏡頭對準池面的夕陽,“咔嚓”按了下快門,相機屏幕里,橘紅色的水面映著枯荷梗的影子,像幅水墨畫。他調整了下鏡頭,又拍了張寧舟的側臉——夕陽落在寧舟的臉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的,眼里的淚還沒干,卻閃著光。“這畫面得存著,以后剪進紀錄片里,肯定好看。”

    沈曼卿從后面走過來,手里拿著個布包,布是她昨天從家里找的舊棉布,上面繡著朵小小的荷花,是她年輕時繡的,有點褪色了。布包里裝著那枚拼好的銅片和鑰匙,銅片被她用軟布擦過,泛著淡淡的光。“這東西,該放哪兒?總不能一直揣在我這兒,是你們找到的,該你們決定。”

    蘇棠接過布包,指尖碰著布上的荷花繡紋,有點糙,卻很暖。她走到池邊的老柳樹下,樹根處有個淺坑——十年前她和寧舟埋玻璃彈珠的地方,現在還能看到點土色的差異,比周圍的土淺一點。那時候她攢了顆藍色的玻璃彈珠,寧舟有顆紅色的,兩人說要把彈珠埋在這里,等十年后再挖出來,誰知道后來她走得急,把這事忘了,現在想來,彈珠大概還在底下埋著。

    她把布包放進淺坑里,慢慢填上土,指尖沾了點濕泥,泥里帶著柳樹根的清香。“就放這兒吧,荷池的根在這兒,這些藏了十年的秘密,也該在這兒扎根。”她拍了拍土,把坑填實,又撿了塊小石子放在上面,做了個標記——以后路過這里,就能想起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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