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蓮花燈還放在原來的地方,清沅走過去,把燈芯里的殘蠟挑了挑,忽然發現燈座的底部有一道細縫——之前沒注意到,現在迎著光看,能看到縫里嵌著點東西。“你們看這個。”她蹲下來,用指甲輕輕摳了摳,縫里掉出一小塊銅片,上面刻著半朵荷花,正好能跟之前在石桌暗格里找到的銅片拼在一起。
蘇棠接過兩塊銅片,拼在一起時,“咔”的一聲輕響,像是兩個分開十年的人終于牽到了手。銅片的背面,刻著兩行小字,是寧舟的字跡:“荷開時,我等你;荷謝時,你等我。”蘇棠摸著這兩行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砸在銅片上,暈開了上面的細塵——她想起十年前荷花開得最盛的時候,寧舟在荷池邊跟她說,等他攢夠了錢,就用荷池邊的木頭給她打個梳妝臺,上面刻滿荷花。
“還有一個暗格。”清沅忽然說,目光落在書桌的抽屜上——上次只注意到抽屜里的東西,沒仔細看抽屜本身。她蹲下來,用手摸抽屜的內側,在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一個凸起的小木塊,輕輕一按,抽屜的底板忽然彈了起來,露出一個小小的空腔。空腔里放著一張折疊的紙,展開來,是一幅手繪的簡圖,上面畫著“墨香齋”后巷的樣子,最盡頭有個小小的院子,院里畫著一缸荷花,旁邊寫著“荷缸下,有東西”。
“是寧舟的筆跡。”蘇棠指著簡圖上的荷花,“他畫荷花,總愛把荷葉畫得圓圓的,像傘。”李順安湊過來看:“‘墨香齋’后巷的那個院子,我知道,當年是寧舟家的老院子,后來他娘沒了,就一直空著,現在鎖著門,鑰匙在雜貨店老板手里。”賈葆譽把簡圖拍了下來:“我們現在就去?”清沅點頭,剛要說話,忽然聽到密室門口有腳步聲——很輕,卻在安靜的地下空間里格外清晰。
眾人回頭,看到寧舟站在門口,逆光里,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被拉長的歲月。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的一道疤——十年前他幫蘇棠摘荷花,被荷梗劃的,當時流了很多血,蘇棠還哭著說“以后我再也不摘荷花了”。寧舟的手里拿著個小小的木匣,匣蓋上刻著一朵未開的荷,是他當年親手刻的。
“我在警局門口看到你們了。”寧舟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說話,“我知道你們會來這里,所以一直跟著,沒敢露面。”他走到蘇棠面前,把木匣遞過去:“這個,是當年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沒來得及送出去,現在還給你。”蘇棠接過木匣,指尖觸到匣蓋的刻痕,忽然想起十年前她生日前,寧舟總躲著她,說“要給你個驚喜”,原來驚喜是這個。
木匣打開的瞬間,一縷陳年的墨香緩緩散開,里面放著一支新的銀簪,比沈曼卿那支更細,簪尾刻著一朵盛開的荷花,旁邊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是蘇棠的字跡——是十年前她寫的,沒來得及給寧舟的:“寧舟,荷池的荷開了,我們去看好不好?”蘇棠拿起銀簪,忽然笑了,眼淚卻還在掉:“你當年,就是想送我這個?”寧舟點頭,聲音有點哽咽:“我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看荷花開……”
密室里的蓮花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張奶奶不知什么時候也來了,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個保溫桶:“我猜你們在這里,煮了點蓮子粥,趁熱喝。”她把粥分給眾人,粥里的蓮子是去年荷池里摘的,熬得很爛,帶著點甜。蘇棠喝著粥,忽然說:“明天,我們去‘墨香齋’后巷的院子吧,把最后一件東西找出來,然后,把所有的事都了了。”
寧舟點頭,看向清沅:“對不起,之前讓你們找了這么久。”清沅搖頭:“現在還不晚,只要真相能出來,只要荷池還能再開荷花。”李順安喝了口粥,指了指銅片:“這兩塊銅片,拼起來就是‘棠心小筑’的完整鑰匙吧?”賈葆譽把相機對準拼好的銅片,按下快門——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銅片上的荷花像是活了過來,在光里輕輕搖曳。
走出密室時,夕陽已經落在荷池的盡頭,把水面染成了金紅色。蘇棠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拼好的銅片,銀簪別在發髻上,簪尾的荷瓣映著夕陽,閃著淡淡的光。沈曼卿走在她旁邊,手里攥著藍布包,包里的老照片隔著布,能摸到邊角的溫度。清沅、李順安、賈葆譽跟在后面,寧舟走在最后,看著蘇棠的背影,眼里的光像是終于找到了歸處。
榮安里的風,帶著荷池的潮氣和墨香,穿過槐樹葉,穿過舊時光,輕輕落在他們的肩上。遠處的早點攤已經收了,只有王阿婆的豆漿鍋還冒著點余溫,勺子放在鍋沿上,像是在等他們回來。蘇棠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荷池里的殘葉,輕聲說:“明年荷花開的時候,我們還來這里,好不好?”
沒人說話,卻都點了點頭。有些約定,不用大聲說,放在心里,就像荷池里的根,只要還在,總有一天會開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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