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孩子沖過小橋,橋下的河水泛著冷光,雨落在水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像撒了把碎銀。薛玉釵跑在最前,手里抱著荷硯,手臂有點酸,卻不敢換姿勢;琴盒被賈葆譽背著,琴帶勒得他肩膀發疼,卻還是緊緊跟著;林岱語和史湘勻跟在后面,兩人時不時互相拉一把,不讓對方摔倒——林岱語的腿還沒完全恢復,跑起來有點跛,史湘勻就扶著她的胳膊,幫她分擔點重量。
榮安公園的涼亭里積著點雨水,大概有半指深,踩上去“啪嗒”響。薛玉釵趕緊把荷硯放在石桌上,硯臺的石面沾了雨,他用衣角擦了擦——那是件深棕色的外套,是祖父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現在擦出塊淺色的印子,他卻沒在意,只關心硯臺有沒有受損。四個孩子坐在涼亭的石凳上,大口喘著氣,雨水從頭發上滴下來,落在衣服上,又順著衣服滴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小水洼,卻沒人覺得冷——他們終于暫時安全了,不用再擔心被人追著跑了。
“呼……呼……他們……他們應該追不上來了。”賈葆譽靠在涼亭的柱子上,柱子是水泥的,涼得像冰,卻讓他稍微冷靜了點,“公園的路很繞,還有很多岔路口,他們不知道咱們躲在涼亭里,而且公園里有保安,他們不敢太放肆。”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塊紙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泥點,紙巾很快就濕透了,變成了灰色。
林岱語喝了口水,看著石桌上的荷硯,突然伸手摸了摸硯面的荷紋——荷紋雕刻得很細致,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見,是百年前薛家的先祖親手刻的。她的指尖輕輕劃過紋路,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我爸以前跟我說,這荷硯是四家的定情物,百年前四家老掌柜就是靠這硯臺定了約,一起開礦,一起建榮安里的學校和醫院,那時的四家,像親兄弟一樣,互相幫助,互相扶持——可現在,他們卻為了礦脈,為了錢,把這硯臺當成了交易的籌碼,把咱們當成了棋子,一點情分都不顧了。”
史湘勻坐在她旁邊,手里還攥著那塊從修車鋪撿的小石頭,石頭已經被雨水打濕,變得沉甸甸的,表面有點滑。她看著石桌上的荷硯,突然想起小時候,她和薛玉釵、林岱語、賈葆譽一起在薛家老宅看荷硯的場景——那時她才七歲,踮著腳夠不到硯臺,薛玉釵就把她抱起來,讓她摸硯面上的荷紋,賈葆譽還在旁邊說“以后這硯臺就是咱們四個的,誰也不能搶”,林岱語則在旁邊畫荷硯的樣子,畫得很丑,卻很認真:“我爺爺也是,他總說‘史家要壯大,就要不擇手段,不能講情分’,可他忘了,史家能有今天,是靠榮安里的人幫襯,是靠四家的情分——要是沒有薛爺爺當年借的錢,沒有賈爺爺幫著找的關系,沒有林爺爺提供的場地,史家早就倒了,哪里還有今天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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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釵拿起荷硯,翻過來,硯底的“薛林賈史,共守榮安”八個字在雨霧里泛著光,刻痕里還沾著點灰塵,卻依舊清晰。他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這八個字,指尖能感覺到刻痕的深度,那是百年前的力道,是四家老掌柜的承諾:“咱們不能讓他們把情分都丟了,不能讓百年前的約定變成笑話。明天,咱們拿著荷硯,拿著從琴行帶出來的秘約殘片,去找他們談——不管他們愿不愿意,咱們都要讓他們記起百年前的約定,記起小時候的情分,記起他們曾經也是靠互相幫助才走到今天的。”
賈葆譽點點頭,從背上取下琴盒,打開,拿出里面的小提琴——小提琴的深棕色漆面上沾了點雨水,卻依舊光亮。他把小提琴遞給薛玉釵,眼神里帶著期待:“你拉首琴吧,像小時候那樣,琴音能讓咱們定心神,也能讓咱們想起以前的日子——以前咱們在琴行里,你拉琴,我彈鋼琴,岱語唱歌,湘勻寫譜,多好啊。”
薛玉釵接過小提琴,琴身還是溫的,帶著他的體溫。他調了調弦,琴弦發出“嗡嗡”的聲音,在雨霧里飄開,有點輕,卻很清晰。他閉上眼睛,手指落在琴弦上,拉出了《月光》的調子——這是林岱語最喜歡的曲子,以前在琴行里,他經常拉給她聽。琴音很輕,卻很有力,像在訴說著什么,又像在安慰著什么。林岱語跟著琴音輕輕哼起來,她的聲音還有點啞,卻很好聽,像山谷里的清泉;史湘勻和賈葆譽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疲憊慢慢消失了,眼神里多了點堅定。
雨還在落,卻比剛才溫柔了很多,像牛毛,像細絲,落在涼亭的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像在為琴音伴奏。涼亭外的公園里,只有雨的“沙沙”聲和琴音的“嗚嗚”聲,還有四個孩子的呼吸聲——他們知道,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還有很多困難要面對,可能會被家族懲罰,可能會失去很多東西,但他們不怕,因為他們在一起,因為他們是薛、林、賈、史的少年,是榮安里的孩子,是彼此心里,沒被現實磨掉的“不離不棄”。
琴音落在荷硯上,硯底的“薛林賈史,共守榮安”八個字好像更亮了,像在告訴他們:別怕,只要你們在一起,只要你們還記得這份情分,就一定能找到屬于你們的“榮安”,就一定能讓四家的情分,重新像百年前那樣,緊緊連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薛玉釵拉完最后一個音符,琴音在雨霧里慢慢消散。他看著身邊的三個伙伴,看著石桌上的荷硯,突然笑了——雖然未來的路還很長,雖然還有很多未知的困難,但他知道,他們一定能走過去,因為他們是一起長大的伙伴,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林岱語也笑了,她靠在史湘勻的肩膀上,輕聲說:“明天,咱們一起去跟他們談,不管結果怎么樣,咱們都在一起。”
史湘勻點點頭,握緊了林岱語的手:“嗯,咱們都在一起,誰也不分開。”
賈葆譽拍了拍薛玉釵的肩膀,笑著說:“要是他們不同意,咱們就帶著荷硯,離開榮安里,去維也納,你拉琴,我彈鋼琴,岱語當經紀人,湘勻寫譜,咱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薛玉釵看著他們,心里暖暖的,像有股暖流在涌動。他把小提琴放回琴盒,抱起石桌上的荷硯,對他們說:“好,不管怎么樣,咱們都在一起。現在,咱們先在這里歇一會兒,等雨小了,再想辦法找個地方住,明天才有精神跟他們談。”
四個孩子靠在涼亭的柱子上,互相依偎著,雨水還在落,卻再也感覺不到冷了。榮安公園的路燈亮了,昏黃的燈光透過雨霧,照在涼亭里,照在他們身上,照在荷硯上,像給他們鍍了層金,溫暖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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