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故人:玉階辭 > 第25章 雨約

    第25章 雨約

    榮安公園的雨還沒停,細蒙蒙的,像張網罩著涼亭。亭頂的鐵皮銹了大半,雨水砸在上面“嗒嗒”響,順著邊緣的破洞滴下來,在石桌上積出小水洼。薛玉釵把荷硯放在水洼旁,硯底的“薛林賈史,共守榮安”八個字被昏黃的路燈照著,泛著淺光,石紋里還沾著點修車鋪的機油,他用指尖蹭了蹭,機油暈開,像給字描了層黑邊。

    “得找個地方住。”賈葆譽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涼亭的靜。他摸了摸牛仔褲口袋,掏出皺巴巴的幾十塊錢——有兩張十塊的,三張五塊的,還有幾個鋼镚,是剛才從琴行跑出來時,順手抓的收銀臺零錢,鋼镚上還沾著點桂花糕的糖渣,“我知道巷口有個小旅館,老板是張奶奶的遠房親戚,姓王,以前幫咱們修過自行車,不會多問,就是條件差了點,只有兩張鐵架床,墻皮還掉。”

    林岱語點點頭,把沒喝完的礦泉水塞進帆布包——瓶身已經涼透,貼著胳膊像塊冰,包側袋里還裝著她的樂譜,是昨天從家里跑出來時帶的,紙角被雨水浸得發卷。她眼神落在涼亭外的老樟樹,樹影晃在地上,像塊破布,讓她想起地下室的黑暗:“條件差沒事,只要能遮雨就行。我怕我爸會去琴行找張奶奶,他知道張奶奶跟咱們熟,肯定會逼她說出咱們的去向,咱們得離琴行遠點,別連累她。”

    史湘勻攥著那塊灰黑色小石頭,指腹蹭過上面的白色紋路——像條小蛇,是她十歲在榮安里河邊撿的,當時石頭卡在石縫里,她摳了半天指甲都破了才拿出來,一直放在書包里當護身符。她突然把石頭放在荷硯旁:“這石頭就當咱們的‘護身符’吧,剛才在修車鋪,疤臉的人追過來時,我摸著它就沒那么慌了——它能幫咱們擋災。”

    薛玉釵把小提琴放進琴盒,拉鏈拉到一半,留了道縫——怕悶壞琴弦,琴盒里還墊著塊繡著荷紋的絨布,是祖母親手縫的,邊角已經磨毛。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發麻的腿,膝蓋“咔嗒”響了聲:“走吧,趁現在雨小,趕緊去旅館,晚了可能就沒房間了——王老板說過,他那旅館就三個房間,經常住滿打工的人。”

    四個孩子走出涼亭,雨水落在身上,像撒了把碎冰。賈葆譽走在最前,手里拿著手機照明,屏幕亮著,顯示還有10%的電,屏保是他們四個在琴行的合照,照片里薛玉釵拉琴,林岱語唱歌,史湘勻舉著彈珠,他坐在鋼琴凳上比耶;薛玉釵抱著荷硯跟在后面,硯臺的石面偶爾蹭到衣角,留下道淺灰印;史湘勻幫著背琴盒,肩帶勒得她肩膀發疼,卻不敢換姿勢;林岱語走在最后,時不時回頭看,確認沒有手電筒的光柱追過來,她的帆布鞋進了水,踩在地上“啪嗒”響。

    巷口的“榮安旅館”果然還開著,招牌上的“安”字掉了,剩下的“榮旅館”三個字用紅漆寫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板。老板王叔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手里拿著把蒲扇,扇面上寫著“榮安修車”,是以前他開修車鋪時的舊物。他看見他們,眼神先落在薛玉釵懷里的荷硯上,又很快移開,起身掀開布簾:“張奶奶剛才打電話來,說要是有四個孩子來住,就給你們留最里面的302房,靠后院,安靜,安全。”

    房間果然小,只有十平米,墻皮掉了幾塊,露出里面的青磚,墻角堆著個舊紙箱,里面裝著王叔的修車工具。兩張鐵架床并排靠在墻,床墊薄得能摸到彈簧,中間放著張掉漆的木桌,桌腿有點歪,墊著塊硬紙板。王叔把銅鑰匙放在桌上,鑰匙串上掛著個小鈴鐺,遞過瓶熱水——用玻璃瓶裝的,瓶身上印著“榮安衛生院”:“晚上冷,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壺在桌下,不夠了自己燒。有事就敲我房門,別自己出去,剛才看見史家門口有幾個人晃,像在找人。”說完,他帶上門,腳步聲在走廊里慢慢遠了,鈴鐺還在晃,“叮鈴”響。

    林岱語蹲在桌下拿水壺,壺底有點銹,她倒了杯熱水,遞到薛玉釵面前:“你抱著荷硯跑了一路,肯定累了,先喝點水,暖暖手。”熱水的熱氣飄在臉上,暖得薛玉釵眼睛有點發澀——他想起小時候,每次在琴行拉琴累了,林岱語都會遞杯溫水,杯子是張奶奶的搪瓷杯,說“琴要歇,人也要歇,別把自己累著”。

    賈葆譽把琴盒放在木桌上,打開看了看小提琴——琴身的深棕漆沒受損,只是琴弓的弓毛沾了點灰塵,他用手指輕輕捋了捋:“明天去談的時候,要不要把琴帶上?你拉首《月光》,說不定能讓他們想起以前的日子——我爸以前最喜歡聽你拉琴,說你的琴音能讓人靜下來。”他說著,指尖碰了碰琴弦,發出“叮”的輕響,在小房間里格外清楚,驚飛了窗外的麻雀。

    史湘勻坐在床邊,床墊“吱呀”響了聲,她把那塊小石頭放在荷硯旁,又從帆布包里掏出秘約殘片——殘片被塑料袋包著,是她早上從家里跑出來時,特意找的食品袋,沒被雨水打濕,袋上還印著“榮安面包店”的字樣:“明天咱們得把荷硯和殘片都帶上,這是咱們的‘證據’,能證明四家當年的約定,不能讓他們耍賴。我爺爺最看重證據,有了殘片,他就沒理由反駁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薛玉釵喝了口熱水,靠在床頭,彈簧硌得后背有點疼,卻不想動:“明天咱們先去薛家老宅,找我爸談——他是薛家長輩,要是能說服他,再找林叔叔、賈伯父和史爺爺就容易多了。我爸雖然看重產業,但他最在乎爺爺的囑托,爺爺臨終前把荷硯交給我時,我爸就在旁邊,他聽見爺爺說‘要護好荷硯,護好四家的情分’。”

    林岱語坐在他旁邊,手指繞著頭發——頭發還沒干,發梢滴著水,落在衣服上:“我爸可能不會輕易聽咱們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礦脈的開采權,昨天我跟他吵的時候,他說‘荷硯算什么,礦脈才是林家的未來’,連我這個女兒都能關在地下室,更別說聽咱們幾個孩子的話了。”她的聲音有點低,帶著點委屈,卻沒哭——在地下室的兩天,她已經哭夠了,眼淚都流干了,現在只想解決問題。

    賈葆譽突然從書包里掏出個筆記本,是他小學時的涂鴉本,封面是奧特曼,頁腳卷了邊,里面畫滿了鋼琴和琴行:“咱們把四家當年的事都寫下來吧,明天給他們看——比如薛爺爺幫我爸建廠房,當時我爸沒錢買材料,薛爺爺親自去建材市場砍價;林爺爺給史家送醫藥,我記得史湘勻小時候發燒,林爺爺連夜讓藥廠送藥過來;史爺爺幫薛家找銷路,薛家的第一批抗癌藥,是史爺爺介紹給醫院的,這些事咱們小時候都聽長輩說過,寫下來,他們就不能否認了。”

    史湘勻點點頭,接過筆記本,從筆袋里掏出支黑色水筆——筆桿上印著“榮安小學”,是她小學畢業時的獎品,筆芯快沒墨了:“我來寫,你們說——我記得我爺爺說過,百年前礦脈塌了,三個礦工埋在下面,四家湊錢養了他們的家人,還在榮安里的后山建了座小廟,每年清明都去祭拜,現在那座廟還在,我去年還跟奶奶去上過香,廟里的石碑上刻著四家的名字。”

    四個孩子圍坐在木桌旁,桌子有點矮,他們得彎著腰。賈葆譽先說:“我爸說,當年賈家破產,欠了很多錢,是薛爺爺借了五十萬,還幫我爸找了新的項目,才讓賈家活了過來——我爸說,這輩子都忘不了薛爺爺的情。”他說著,指了指筆記本上的空白處,“這里要寫清楚,五十萬,1998年借的,沒要利息。”

    林岱語接著說:“我爺爺說,林家的第一家藥廠,是史爺爺幫忙拿到的許可證,當時審批很嚴,史爺爺跑了很多次衛生局,還把自己的老關系都用上了——我爺爺說,沒有史爺爺,就沒有林家的今天。”她頓了頓,補充道,“時間是2005年,藥廠在榮安西路,現在還在。”

    薛玉釵想了想,說:“我爺爺說,薛家的第一把小提琴,是賈爺爺從國外帶回來的,花了他三個月的工資,送給我當十歲生日禮物——那把琴現在還在我房間里,琴盒上有賈爺爺的簽名。”他說著,眼神亮了亮,“這件事一定要寫,我爸知道,他當時也在場。”

    史湘勻一邊寫一邊點頭,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墨不多了,字跡有點淡:“我奶奶說,她和薛奶奶、林奶奶、賈奶奶,年輕時經常一起在琴行里做針線活,薛奶奶繡荷,我奶奶繡菊,林奶奶繡梅,賈奶奶繡蘭,還說要讓咱們四個當好朋友,以后像她們一樣親——我奶奶還留著當時繡的手帕,在她的首飾盒里。”

    筆記本很快寫滿了,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還畫了小圖標——賈葆譽在“五十萬”旁邊畫了個錢袋,林岱語在“藥廠”旁邊畫了個藥瓶,薛玉釵在“小提琴”旁邊畫了把琴,史湘勻在“手帕”旁邊畫了朵花。薛玉釵把筆記本放在荷硯旁,和秘約殘片、小石頭擺在一起,像座小小的“證據臺”:“明天,這些就是咱們的‘武器’,比鐵棍還管用——他們再怎么鐵石心腸,看到這些,也該想起以前的情分了。”

    夜漸漸深了,雨還在敲打著窗戶,“滴答”“滴答”,像在數著時間。林岱語和史湘勻睡靠里的床,林岱語把帆布包放在枕頭邊,里面的樂譜硌著她的臉;薛玉釵和賈葆譽睡靠外的床,賈葆譽很快就睡著了,打著小呼嚕;薛玉釵沒睡,盯著桌子上的荷硯,硯底的字在月光下泛著淺光,像爺爺的眼睛在看著他。

    “薛玉釵,你說咱們明天能成功嗎?”林岱語突然開口,聲音在黑暗里有點輕,帶著點不安。

    薛玉釵看著天花板,能看見上面的裂紋,像張地圖,還有塊墻皮快掉了,懸在半空:“不知道,但咱們得試試——就算失敗了,咱們也一起走,去維也納,你當經紀人,我拉琴,賈葆譽彈鋼琴,史湘勻寫譜,咱們租個小房子,每天一起練琴,一起做飯,像小時候在琴行里那樣,無憂無慮。”

    賈葆譽在旁邊迷迷糊糊地點點頭,聲音有點困:“對,咱們一起走,不管怎么樣,都不分開——我還可以教維也納的小朋友彈鋼琴,賺點零花錢。”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史湘勻沒說話,卻輕輕碰了碰林岱語的手,兩人的手都有點涼,卻緊緊握在了一起,像小時候玩“拉大鋸”時那樣,互相取暖。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落在荷硯上,硯底的字亮得刺眼。四個孩子收拾好東西,林岱語把樂譜疊好放進包里,史湘勻把小石頭塞進褲兜,賈葆譽把筆記本放進琴盒側袋,薛玉釵抱著荷硯,走出了旅館。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黄片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