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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巷刃

    榮安里的雨又密了,細針似的扎在臉上,冷意順著衣領往脖子里鉆。薛玉釵抱著小提琴走在最前,琴身的深棕漆沾了雨,泛著冷光——琴盒拉鏈沒拉嚴,露出半張秘約殘片的角,是剛才從琴行鐵盒里抓的,紙角邊緣毛糙,刮得他掌心虎口處發疼,留下道淺紅的印子。

    巷口的五個男人已經堵過來,黑夾克的衣角被風吹得翻卷,像張開的蝙蝠翼。領頭的疤臉站在最前,左額角的疤從眉骨劃到下頜,雨天里更顯猙獰,像條爬著的青蛇。他手里的鐵棍在雨里晃,尖端沾著點黃泥土,是從巷口工地的磚堆里帶的,還掛著點碎磚渣:“薛少爺,識相點就把荷硯交出來,史老爺子說了,只要硯臺到手,饒你們三個孩子不死,還能讓薛家用林家的注資救醫藥線。”

    賈葆譽握著槐木棍子往前跨了步,木棍底端纏著圈舊皮筋——是小時候綁彈珠用的,皮筋已經松了,晃悠著蹭過地面的積水。他的聲音有點抖,卻故意把腰挺得很直,后背還貼著剛才撞在琴行門框上的鈍疼,卻不想在疤臉面前露怯:“荷硯不在我們身上,有本事你們自己去琴社找——但張奶奶在里面,你們要是敢嚇著她,我跟你們拼命!”

    史湘勻攥著琴弓跟在薛玉釵身側,弓毛上的松香被雨打濕,黏成一團,像沾了水的棉絮。她盯著疤臉身后的兩個男人,目光突然頓在左邊那個穿灰襯衫的人身上——是去年幫史家搬礦樣的老周,當時老周還笑著跟她遞過一塊糖,說“史小姐長得像她奶奶,心善”,現在卻舉著把銹跡斑斑的扳手,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河:“周叔,你忘了我奶奶去年冬天跟你說的話?她說史家的人,不管什么時候都不能做傷天害理的事,更不能欺負榮安里的老人孩子。”

    老周的臉僵了下,握著扳手的手松了松,扳手往下垂了垂,卻被疤臉回頭一眼瞪回去,那眼神像刀子:“少跟他們扯這些沒用的!史老爺子說了,今天必須把荷硯帶回去,誰要是敢攔著,就打斷誰的手,扔到巷口的臭水溝里!”他說著,鐵棍往地上狠狠一砸,“咚”的一聲悶響,濺起的泥水落在薛玉釵的卡其色褲腳,暈開塊深色的墨漬,像朵臟污的花。

    薛玉釵突然把小提琴舉起來,琴身橫在身前,擋住半張臉。琴身上的漆被雨水浸得發亮,映出他眼底的冷光:“荷硯在琴社的暗格里,就在鋼琴底下——你們要是敢進去驚動張奶奶,我現在就把這琴砸了,再讓賈葆譽去把暗格里的荷硯也砸了。薛家的傳家寶,毀在我手里,總比落在你們這些只認錢、不認情分的人手里強。”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滾水里,疤臉的動作瞬間頓住。他跟在史老爺子身邊多年,知道老爺子有多看重這方荷硯——去年老爺子生重病,還特意讓下人把荷硯搬到病床邊,說“這硯臺是史家的根”,要是硯臺真毀了,他十個腦袋也不夠賠。疤臉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沉了點:“你別耍花樣!我們進去找硯臺,你們三個就站在巷口別動,要是敢跑,我照樣砸你的琴!”

    “不行。”薛玉釵往后退了步,后背緊緊貼著琴行的磚墻,墻面上的磚縫硌得后背發疼,卻讓他心里更穩,“你們進去人多,張奶奶年紀大了,心臟不好,聽見動靜會受驚嚇。讓老周進去找,他跟張奶奶認識,去年還幫張奶奶修過水管,張奶奶信他——你們其他人,都留在巷口等著,誰敢靠近琴行門口一步,我就喊賈葆譽砸硯臺。”

    疤臉盯著薛玉釵的眼睛看了半天,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怯意,倒透著股“魚死網破”的勁。他咬牙點頭,狠狠拍了下老周的肩膀:“老周,你進去!找到荷硯就趕緊出來,別跟那老太婆廢話,更別耍什么小聰明!”

    老周攥著扳手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他慢慢往琴行門口走,皮鞋踩在積水里,發出“啪嗒”的輕響。經過史湘勻身邊時,他突然側過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史小姐,林小姐被關在林家別墅的地下室,密碼是她的生日1012——你們拿到硯臺就趕緊往巷尾跑,那里有個廢棄修車鋪,能躲一會兒,別回頭,也別相信除了我們三個之外的人。”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推開琴行的木門,木門“吱呀”一聲響,像在替他輕輕嘆氣。

    雨還在下,巷口的風裹著遠處工地的土味,吹得人眼睛發澀。疤臉靠在墻上,盯著薛玉釵手里的小提琴,突然笑了,露出顆黃牙:“薛少爺,你這琴是意大利產的吧?我以前在賭場見過有人拉這種琴,據說值不少錢——要是你現在把荷硯交出來,這琴我可以還給你,還能讓你安安穩穩地離開榮安里,去維也納學琴。不然,一會兒我就把它砸成碎片,讓你以后再也拉不了琴,只能看著薛家的醫藥線倒閉。”

    薛玉釵的指尖緊了緊,琴身的漆硌得掌心發疼。他想起十歲生日那天,祖父把這把琴放在他懷里,琴盒里還墊著塊繡著荷紋的絨布,是祖母親手縫的。祖父摸著他的頭說:“玉釵,以后你要是遇到難事,就拉琴,琴音能幫你定心神,也能幫你想起心里最在乎的東西。”可現在,他連拉琴的機會都快沒了,連祖父最在乎的荷硯,都要靠“砸毀”來威脅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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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硯找到了!”

    琴行的門突然被推開,老周手里捧著荷硯跑出來,硯臺的石面沾了雨,泛著冷光,硯底的“不離不棄”四個字在雨霧里隱約可見。疤臉眼睛一亮,推開身邊的人就往前沖,伸手就要搶:“快把硯臺給我!別磨蹭!”

    就在這時,賈葆譽突然舉起槐木棍子,朝著疤臉的后背狠狠砸下去——棍子“咔嚓”一聲斷成兩截,木渣濺飛出去,落在積水里。疤臉疼得悶哼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狼,轉身就要用鐵棍打賈葆譽,卻被薛玉釵一腳踹在膝蓋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史湘勻反應最快,一把搶過老周手里的荷硯,緊緊抱在懷里,硯臺的石面涼得像冰,卻被她護得嚴嚴實實:“快跑!往巷尾的修車鋪跑!”

    三個孩子轉身就往巷尾跑,雨水打在身上,像小鞭子抽得生疼。薛玉釵抱著小提琴跑在最前,琴帶勒得肩膀發疼,卻不敢放慢腳步;賈葆譽跟在后面,手里攥著斷了的木棍,時不時回頭看,生怕疤臉追上來;史湘勻抱著荷硯跑在最后,硯臺有點沉,壓得她胳膊發酸,卻死死咬著牙,不敢讓硯臺掉在地上。

    “前面有個拐角!拐過去就是修車鋪!”賈葆譽突然大喊,指著前面的岔路口——那里的修車鋪是他們小時候常去的秘密基地,鋪子里有個舊輪胎堆,他們以前總在里面藏彈珠和漫畫書。

    三個孩子沖進修車鋪,薛玉釵趕緊把門關上,用門后一根生銹的鐵棍頂住門板。鋪子里滿是刺鼻的機油味,混合著雨水的潮氣,角落里堆著幾個舊輪胎,輪胎上還留著他們小時候用粉筆寫的涂鴉——有歪歪扭扭的小火車,有翅膀畫得像蝴蝶的小飛機,還有四個手拉手的小人,每個小人旁邊都寫著名字:“玉釵”“岱語”“葆譽”“湘勻”。

    “呼……呼……”賈葆譽靠在門上,大口喘著粗氣,后背的汗混著雨水,把灰色的t恤浸得透濕,貼在身上,“他們……他們應該一時半會兒……進不來,這門是鐵的,鐵棍也夠粗。”

    史湘勻把荷硯放在舊輪胎上,硯臺的石面沾了點機油,她趕緊用衣角擦了擦——那是件米白色的襯衫,是林岱語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現在擦出塊深色的印子,她卻沒在意:“老周說林岱語被關在林家別墅的地下室,密碼是她的生日10月12號,對不對?我記得去年她生日,咱們四個在琴行里給她買了個蛋糕,還插了十根蠟燭。”

    薛玉釵點點頭,坐在地上,把小提琴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打開琴盒檢查——琴身沒受損,只是琴弓的弓毛沾了點雨水,他用手指輕輕捋了捋:“咱們得趕緊去林家別墅,要是被疤臉他們追上,就真的跑不了了——而且,張奶奶還在琴社,不知道老周能不能護得住她,剛才疤臉看老周的眼神,就像要吃了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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