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釵蹲下身,手指小心地撥開根部的泥土——泥土里還帶著點槐樹根的潮氣,沾在指尖涼涼的,混著點腐葉的清苦。木盒慢慢露出來,是個巴掌大的小盒,盒身刻著荷紋,邊緣已經有些腐朽,卻還能看清荷紋的細節:荷花瓣上的紋路是用細刀刻的,每一道都很均勻,像太爺爺刻硯臺時的手法;盒蓋的邊緣刻著行小字,是篆書,薛玉釵辨認了半天,才認出是“薛忠藏,民國三十八年”。
“薛忠?是太爺爺的徒弟?”林岱語也蹲下來,指尖碰了碰木盒的荷紋,木頭的觸感有點糙,卻帶著股歲月的沉實,“民國三十八年,那是七十多年前了,他藏這個盒子,是怕被人發現?”
史湘勻從帆布包里掏出塊手帕,是她媽媽織的,藍白格子的,遞給薛玉釵:“你用手帕包著挖,別把盒子碰壞了,說不定里面有重要的東西。”
薛玉釵接過手帕,鋪在手上,小心地把木盒從泥土里挖出來——木盒比想象中輕些,盒身沾著點槐樹根的須,像給盒子披了層細毛。他輕輕拍掉盒上的泥,打開盒蓋時,里面飄出股淡淡的霉味,混著點墨香——盒里放著張泛黃的紙,是張折疊整齊的信紙,信紙的邊緣已經脆了,上面用毛筆寫著字,字跡是薛忠的筆體,和太爺爺畫案抽屜里的舊信一模一樣。
薛玉釵小心地展開信紙,信紙的褶皺處差點裂開,他屏住呼吸,慢慢把紙撫平——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卻能看清主要內容:“四家助學資金已存至榮安里銀行,賬戶名薛忠(代存),密碼為‘槐下荷硯’四字。今見時局動蕩,恐有宵小覬覦,故將此事記于信中,藏于槐根之下,唯真硯臺持有者可見——切記,資金乃四家良心,不可失,不可貪,需以助學為要,待四家后人懂事,方可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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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十八年的賬戶?現在還能查到嗎?”林岱語湊過來,盯著信上的“榮安里銀行”,“榮安里的老銀行現在還在,就在巷口的拐角處,去年還重新裝修過,說不定賬戶還在。”
史湘勻立刻掏出手機,手指有點抖,按號碼的時候,錯了兩次:“我現在就打電話問!王醫生說過,老銀行的檔案保存得很好,幾十年前的賬戶都能查到。”她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聲音帶著點緊張:“您好,我想查詢一下榮安里銀行民國三十八年的賬戶,賬戶名是薛忠,備注是‘代存四家助學資金’,密碼……密碼是‘槐下荷硯’,麻煩您幫我查一下,謝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客服的聲音:“您好,經查證,該賬戶確實存在,目前賬戶余額為本金五萬元,加上歷年利息,共計兩百一十三萬六千五百二十四元,賬戶狀態正常,可隨時支取。”
“真的有!”史湘勻掛了電話,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抓著薛玉釵的胳膊,激動得聲音都有點顫,“兩百一十三萬!剛好可以補充助學資金!以后我們可以給孩子們買更多的書,還能在社區建個圖書館,讓孩子們有地方看書!”
賈葆譽舉著桃木劍,在槐樹下轉了個圈,劍穗的蝴蝶結飄起來,像只紅色的小蝴蝶:“太好了!這樣小石頭他們就不用再去書店借書了,我們自己的圖書館里就有!我還要在圖書館里放張桌子,專門用來吃張奶奶的桂花糕!”
薛玉釵把信紙小心地折好,放回木盒里,然后用手帕把木盒擦干凈——木盒的荷紋經了擦拭,竟比之前清晰了些,陽光落在上面,泛著淡淡的光。他抱著木盒,忽然覺得心里很沉,卻又很暖——薛忠在七十多年前,藏下的不只是一筆錢,是四家的初心,是對榮安里孩子的牽掛,是怕后人忘了“助學”這兩個字的提醒。
“我們把木盒拿回畫室吧,和真硯臺放在一起。”林岱語站起身,幫薛玉釵拍掉褲子上的泥,“薛忠藏它的時候,肯定也想讓它和硯臺作伴,畢竟信里寫了‘唯真硯臺持有者可見’。”
四人回到畫室,薛玉釵把木盒放在真硯臺旁邊,荷紋剛好對著四葉草圖案,兩道紋路的邊緣竟嚴絲合縫,像天生就該放在一起。史湘勻把銀行的查詢結果記在助學資金明細上,用紅筆圈出“兩百一十三萬六千五百二十四元”,圈了三圈,像是怕自己看錯,然后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笑臉,笑臉的旁邊寫著“李奶奶兒子、小石頭、張陽陽……都有書讀啦”。
賈葆譽突然想起什么,從校服口袋里掏出個小相機——是張叔昨天送他的舊相機,黑色的機身,鏡頭蓋上刻著個小小的“守”字,是張叔的爸爸當年用過的。“我們來拍張照吧!”他舉起相機,鏡頭對準畫案上的真硯臺、木盒、助學明細和《榮安里民間故事集》,“把這張照片貼在書里,就像太爺爺當年貼助學合影一樣,以后別人看到,就知道我們四個也守護過榮安里,也守住了初心。”
薛玉釵點點頭,林岱語和史湘勻也湊到畫案旁,賈葆譽調整了半天角度,終于按下了快門——“咔嗒”一聲輕響,像把此刻的甜香、硯臺的溫度、四人的笑臉都定格在了一起。
相機的底片很快洗了出來,照片里的真硯臺泛著淡乳光,木盒的荷紋清晰可見,助學明細上的紅圈格外鮮亮,《榮安里民間故事集》的批注剛好露在外面,四人的腦袋湊在一起,笑得比陽光還暖。薛玉釵找了點膠水,把照片貼在書的最后一頁空白處,然后拿起鉛筆,在照片旁邊寫:“十月十九,槐根得薛忠藏匣,助學資金增兩百一十三萬六千五百二十四元,四家相守,榮安里安,初心不負。”
林岱語接過鉛筆,在后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字跡娟秀;史湘勻的名字帶著點顫,卻很工整;賈葆譽的名字寫得很大,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桃木劍。四個名字湊在一起,剛好對著真硯臺的四葉草圖案,像四道小小的光,圍著硯臺轉。
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桂花糕的甜香和槐樹葉的清苦,落在書頁上,把照片和名字都吹得輕輕晃著,像太爺爺的手正溫柔地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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