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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舊匣啟封牽往事 新茶煮葉話初心

    十月二十,辰時過半。

    榮安里的辰光帶著點剛醒的懶意,陽光斜斜地切過老槐樹的枝椏,把細碎的金斑灑在畫室新裝的木窗上。窗欞是昨兒施工隊剛換的,淺胡桃木色,還帶著點砂紙打磨后的細絨感,風從窗縫里鉆進來時,少了往日的“嗚嗚”聲,只剩輕輕的“沙沙”,像誰用指尖劃過攤開的宣紙。

    薛玉釵坐在畫案后的舊木椅上,椅墊上的藍布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皂角的淡香混著槐樹葉的清苦往上飄。他手里捏著塊剛曬干的槐樹葉——是李奶奶給的那把里挑出來的,葉片完整,葉脈清晰,邊緣修剪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李奶奶特意挑過的。他正低頭用這葉片擦真硯臺的邊緣,動作比前幾日更輕,像是怕碰壞硯臺表面新泛出的溫潤光澤——經過這幾日地脈陽氣的滋養,硯臺的四葉草圖案已經從乳白變成了淺金,指尖貼上去時,能感覺到比體溫稍高的暖意,震顫也更柔了,像嬰兒的呼吸。

    畫案上的物件擺得比往日更規整些,卻依舊帶著生活的溫度。左側的賈明成日記被壓在塊淺青鎮紙下——鎮紙是太爺爺年輕時刻的荷紋,邊緣有點磕碰,卻剛好能壓住日記最容易卷邊的頁腳。日記翻開在“助學資金”那頁,賈明成畫的小笑臉旁,史湘勻用鉛筆輕輕描了道邊,怕日子久了墨跡淡去;中間的助學資金明細多了張新的附頁,用紅筆寫著“圖書館籌建計劃”,第一條“選址:社區老活動室”下面畫了個小小的對勾,是今早史湘勻剛確認的;右側的青花瓷盤換了新的桂花糕,是張奶奶凌晨三點烤的,還帶著點瓷盤的涼氣,糖霜上撒了點干桂花,是巷口老桂樹落的,風一吹就飄起細碎的香。

    最惹眼的是畫案中央的木盒,薛忠藏了七十多年的那個,此刻正敞著蓋,里面的信紙被小心地夾在透明文件袋里,袋口用紅繩系了個小小的蝴蝶結——是林岱語昨兒找社區文具店老板要的紅繩,說“這樣能護住紙,別讓潮氣再浸了”。木盒的荷紋被薛玉釵用細布擦了三遍,原本模糊的紋路現在清晰得能看清花瓣上的細刻痕,陽光落在上面時,竟和真硯臺的四葉草圖案泛著同色的淺金光,像兩道光在悄悄呼應。

    “呼——”

    薛玉釵輕輕吹掉硯臺邊緣的細塵,槐樹葉擦過硯臺刻痕的“沙沙”聲停了。他放下樹葉,指尖順著四葉草的紋路慢慢劃,忽然想起昨兒銀行柜臺的場景——柜臺里的小姑娘戴著副圓框眼鏡,翻檔案時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點,念出“兩百一十三萬六千五百二十四元”時,史湘勻的手突然攥緊了他的胳膊,指甲掐得他有點疼,卻沒敢說,因為他看見史湘勻的眼眶紅了,嘴角卻咧著笑,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吱呀——”

    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帶著點脆響,是史湘勻來了。她肩上挎著那個掛著銅鈴的帆布包,鈴兒隨著腳步“叮當”響,包里鼓鼓囊囊的,露出個紙包的角,是李奶奶給的槐葉茶。她手里還提著個白瓷壺,壺身上印著“榮安里社區醫院”的淡藍字樣,是王醫生借她的,里面裝著剛煮好的槐葉茶,壺嘴冒著細細的白氣,飄出股清苦的香。

    “王醫生說這茶得趁熱喝,清余陰最管用。”史湘勻把瓷壺放在畫案旁的小幾上,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搭,銅鈴又響了聲,驚得青花瓷盤里的桂花糕晃了晃。她伸手摸了摸真硯臺的溫度,指尖頓了頓,笑著說:“比昨天更暖了,你看這光,比我上次買的金箔紙還亮。”說著從包里掏出個小本子,是軟皮的,封面的小貓畫被摸得有點毛邊,“今早去社區老活動室看了,窗戶能換,地板也能補,就是墻得重新刷,我跟施工隊老板談好了,下周一開始動工,他說會留個小角落給張奶奶放桂花糕,說‘守硯人得有塊吃糕的地兒’。”

    薛玉釵接過她遞來的小本子,翻開看——里面記滿了圖書館的細節,“書架要深點,能放厚書”“靠窗擺張長桌,能坐四個孩子”“墻上要掛太爺爺的助學合影,還有我們昨天拍的照片”,每一條后面都畫著小小的笑臉,有的還畫著桂花糕的簡筆畫。他指著“長桌”那條問:“要四個孩子的位置?”

    “嗯,”史湘勻點頭,拿起塊桂花糕咬了口,糖霜沾在嘴角,用手背擦了擦,“王醫生說,小石頭他們四個總湊在一起看書,上次去書店,四個小腦袋擠在一個書架前,跟我們小時候一模一樣。”她忽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掏出張紙條,是小石頭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史姐姐,圖書館能放《西游記》嗎?我想看完孫悟空打妖怪。”紙條的邊角沾著點糖漬,像是小石頭邊吃糖邊寫的。

    薛玉釵把紙條夾在日記里,剛好夾在賈明成畫的小笑臉旁邊,兩張紙的溫度好像融在了一起。他拿起白瓷壺,倒了杯槐葉茶,茶水是淡綠色的,飄著片完整的槐樹葉,遞給史湘勻:“喝吧,別涼了,王醫生要是知道你把茶放涼,該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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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湘勻接過杯子,喝了一小口,皺了皺眉,又立刻舒展開:“苦是苦,卻比藥好喝多了,李奶奶說這茶是她用老鍋煮的,煮了半個時辰,說‘慢火煮的葉才出味’。”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木盒里的信紙上,輕聲說:“你說薛忠當年藏這盒子的時候,是不是也像我們現在這樣,盼著有人能發現,能把錢用在孩子身上?”

    薛玉釵沒說話,拿起透明文件袋里的信紙,陽光透過信紙,能看到背面淡淡的墨痕,是薛忠寫的時候滲過去的。他忽然想起太爺爺畫案抽屜里的舊信,也是這樣的墨痕,也是這樣的字跡,忽然覺得,七十多年前的薛忠,說不定也像現在的他一樣,蹲在槐樹下,小心翼翼地挖著土,把木盒藏進去時,手指也在發抖,怕藏得太淺被人發現,又怕藏得太深,永遠沒人找到。

    “叮鈴——”

    帆布包上的銅鈴突然響了,不是風吹的,是林岱語來了。她手里抱著卷圖紙,是圖書館的設計圖,圖紙邊緣卷著,用紅筆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最顯眼的是“書架位置”那欄,畫著個小小的荷硯圖案,和真硯臺的紋路一樣。她的黑大衣搭在臂彎里,毛衣領口的槐葉胸針在陽光下閃著光,胸針背面的“秋槐”兩個字清晰可見。

    “剛去設計院改的圖,你看這里,”林岱語把圖紙鋪在畫案上,指著右下角的小角落,“留了個小柜子,專門放《榮安里民間故事集》,還有我們拍的照片,以后孩子們翻書的時候,就能看到我們四個的名字了。”她彎腰時,發梢掃過圖紙上的荷硯圖案,帶著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她媽媽用的槐花香水,混著畫案上的墨香,竟格外好聞。

    薛玉釵湊過去看圖紙,圖紙上的線條畫得很細,卻很工整,“四家守”三個字被畫在了圖書館的門楣位置,用紅漆標著,旁邊還畫著個小小的四葉草。他想起昨兒林岱語在設計院的樣子——她對著設計師比劃,說“書架要像太爺爺的硯臺那樣,邊角要圓,別磕著孩子”,說“墻要刷米白色,像畫室的墻那樣,暖乎乎的”,說得設計師都笑了,說“你這哪是設計圖書館,是設計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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