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權力巔峰:SSSS級村書記! > 第207章 巡檢(2萬字大章,跪謝各位!)

    第207章 巡檢(2萬字大章,跪謝各位!)

    站在權力的巔峰,甚至是向上的過程中的不平靜,并非簡單的歸于權力的渴望,恐怕還有人心。

    而自己,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公務員的成長路上,這些都是警示。

    告訴一直在等候的司機不用管他,一個人開車想要去透口氣。

    燈火比他剛來的時候稠密了許多。

    幾家燒烤攤冒著煙,便利店亮著燈,偶爾有騎手掠過。

    這是他的金禾縣,從家族把持的死氣沉沉里,一寸寸掙出來的煙火氣。

    可礦區河道里的死魚,像一根刺,扎在這幅復蘇的圖景之中。

    車子不知不覺停在一家還亮著燈的小粥店門口。

    胃里空得有些發慌,他才想起晚飯就吃了一點。

    老板是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正低頭刷著手機。

    見人進來,頭也沒抬:“粥有,剛出鍋的。小菜自己搭。”

    陳青應了一聲,在靠門的位置坐下。

    墻上的電視正回放著省電視臺的晚間新聞,恰好播到他在河邊的表態,鏡頭里的自己眉頭緊鎖,語氣堅定。

    老板似有所觸動,抬眼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眼陳青,手里的手機“啪嗒”掉在桌上。

    “陳陳書記?”

    “嗯。電視上看著是不是更兇點?”陳青笑了笑,試圖緩和對方的緊張。

    陳青當然明白,曾經的自己也是這樣。

    面對父母官,老百姓心里天然有種畏懼。

    大部分老百姓,連自己所在區域的書記、縣長是誰都不知道。

    他們關心的是自己的生存問題,而不是領導是誰。

    聽起來有些可悲,卻必須要承認這是一個現狀。

    或許是他的語氣比較輕松,老板慌忙站起身走了過來,叫退了伙計。

    “哪能呢!一樣,一樣!”老板手忙腳亂地擦著原本就很干凈的桌子,端上熱粥和幾碟小菜,“您您這么晚還自己出來?”

    “正好有點餓了,路過就來吃點東西。”陳青一邊回應,一邊接過熱粥,“生意做到這么晚?還有客人嗎?”

    這話就像是打開了老板的話匣子,“可不是嘛!現在可比之前晚上熱鬧多了。我這粥店,高峰倒成了半夜十二點后才開始,再就是早上趕上班的。”

    這話就像是打開了老板的話匣子,“可不是嘛!現在可比之前晚上熱鬧多了。我這粥店,高峰倒成了半夜十二點后才開始,再就是早上趕上班的。”

    “哦!”陳青舀起一勺粥,溫熱入腹,緩解了些許疲憊。

    老板像是話一打開,也沒那么緊張了,接著自嘲道:“以前八點之后就沒客人了。早早就睡了,現在改成午睡了。黑白顛倒!”

    然而這些話在陳青聽來卻是帶著一種“幸福”感。

    “抱怨”里透著一股踏實的喜悅。

    陳青聽著,心里那根刺仿佛被輕輕撫平了一點。

    治理的成效,最終要落進這些普通人作息和生計的改變里。

    這是他一切謀劃的基石,也是此刻面對來自上層壓力唯一的底氣。

    就在此時,手機震動。

    是劉勇的來電。

    “書記,王老五開口了,但有用的不多,咬死不知情。”

    “他說了什么?”陳青放下勺子,停下了喝粥的動作,面上表情也沒變化。

    “最近的確是有孫家之前的人找過他,但他卻說不認識。只交代了一個細節:對方右手虎口有蝎子紋身。”

    蝎子紋身?

    陳青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另一手的虎口,重復道:“蝎子紋身?看清楚了嗎?”

    “他咬定就是這個特征。我們正在根據這個特征內部排查,但范圍太大……外貌長相都無法具體描述,線索有限。”

    “繼續審,我不相信他一點都不知道。注意別讓他拖延時間。”

    劉勇還沒有回應,好不容易才有些緊張和忐忑的在陳青對面坐下的粥店老板卻猶豫的開口道:“陳書記”

    陳青視線上抬,眼神帶著詢問的看向老板。

    “您剛才說的是不是這里——”老板摸著自己的虎口,“有蝎子紋身的人。”

    隨即又壓低聲音:“陳書記,我要是說了……不算亂講話吧?”

    “您是在幫縣里破案,縣公安局正在追查制造污染的嫌疑人。”陳青語氣懇切,“您知道什么,就是在幫金禾縣。”

    老板一咬牙:“是知道一個……叫張彪,以前是工程兵,退伍回來后就跟孫家混了。專門幫孫家處理些……埋汰事。他右手虎口就有個蝎子紋身,喝酒吹牛時顯擺過,說是什么特殊的標記。孫家倒臺后,這人就再沒看到過了。”

    退伍兵、幫孫家做事。

    兩個信息,馬上讓陳青意識到老板還真的認識這個人。

    “老板,您等下。”陳青馬上說道:“能不能請您幫個忙,縣公安局正在追查制造污染的嫌疑人,您可不可以幫忙仔細的回憶一下這個叫張彪的人?”

    “可以,當然可以。”老板忽然一下來了精神。

    “這個人啊”

    “您稍等!”陳青伸手制止,對著電話里劉勇說道:“聽到了?重點嫌疑人,張彪,孫家舊部,退伍工程兵。立刻圍繞他所有社會關系、可能藏匿點進行摸排。”

    “明白!我馬上布置!”劉勇的聲音陡然振奮。

    掛斷電話,陳青對老板鄭重道:“謝謝您。稍后可能會有民警來找您做個正式筆錄,程序需要,還得麻煩您。”

    “不麻煩!不麻煩!”老板連連擺手,臉上甚至有些光,“能幫上忙就好!”

    陳青喝粥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剛喝完,門外已經進來了兩個巡查的民警,是劉勇特意安排就近的民警趕來的。

    陳青指了指老板,“這位老板幫了大忙,你們認真點。”

    老板現在似乎沒之前那么緊張了,臉上也松弛了不少。

    連說自己只是說了一些知道的。

    陳青解釋道:“這是程序,請您理解一下。要是覺得不方便,就去廚房里,不影響你生意。”

    “沒事!沒事!”老板連忙擺手。

    陳青告辭了老板,離開粥店,開車折返回到行政中心的辦公室,就再次接到了劉勇的電話。

    “書記,已經查證,張彪,前工程兵,孫家舊部,退伍后一直在為孫家處理礦難和事故。是孫家犯罪證據的關鍵證人,但孫家出事之前,人就已經消失了。沒想到現在居然露頭了。”

    “安排下去,全力搜查這個人。”

    “書記放心,協查通報已發周邊的區縣,上報給市局希望給周邊省市發協查通知。”劉勇說道:“只是這大半夜的,要處理這些事也要等到明天上班了。”

    “沒關系,只要有線索就行。”陳青堅定的說道:“之前是猜測,現在有了具體的目標,加速對王老五的審訊。我就不信他真的能什么都不知道。”

    和劉勇通完電話,陳青冷冷的注視著對面墻上的金禾縣地圖。

    這個消息雖然不算是曙光,卻已經撕開了一點點口子。

    陳青在辦公室那張窄沙發上只躺了兩個小時,醒來時窗外天色泛著魚肚白。

    空氣里有種被徹底清洗過的清冽,他坐起身,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茶幾上攤著連夜趕出來的三份材料————《事件處置報告》、《項目環保方案對比說明》、《金禾縣環保升級計劃》。

    鄧明凌晨四點送來的早餐已經涼透,塑料袋上凝著水珠。

    鄧明凌晨四點送來的早餐已經涼透,塑料袋上凝著水珠。

    應該是看到自己在睡覺,沒有叫醒自己。

    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門被輕輕推開,鄧明端著熱豆漿和包子進來:“書記,您還是吃點熱的。”

    “省電視臺的報道反饋怎么樣?”陳青接過豆漿,溫熱感從掌心蔓延開來。

    “輿論……分化。”鄧明斟酌著用詞,“支持我們快速處置的占四成,質疑監管漏洞的占四成,還有兩成在討論‘背后是否有利益斗爭’。根據縣委宣傳部了解到的信息,片子審改了三遍才過,有領導打了招呼要‘平衡’。”

    “哪個領導?”

    “沒說。但審片的是新聞中心副主任,以前在咱們江南市委宣傳部待過。”

    陳青喝了一口豆漿,甜得發膩。

    這種甜味劑勾兌的飲品,他很多年沒喝過了,此刻卻覺得莫名踏實——至少真實,不掩飾。

    七點整,李向前、劉勇、李伏羌陸續來到他辦公室匯報。

    每個人眼里都帶著血絲,但神情緊繃。

    “王老五的采石場,我們連夜搜了第三遍。”劉勇把一摞照片攤在桌上,“找到這個。”

    照片上是一根抽了一半,被踩進泥里的煙頭,牌子很偏門——“北疆”牌,本地幾乎見不到。

    “煙蒂上有半個模糊的指紋,dna信息也有保存。”

    “已送省廳比對。但從煙頭濕潤程度看,丟棄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劉勇繼續說著線索,“還有,根據王老五交代的行車路線,我們模擬了運輸軌跡——從鄰省化工廠到采石場,全程避開高速和主干道,走的全是縣鄉道甚至機耕路。這條路,沒跑過十趟八趟摸不出來。”

    李向前補充:“京華環境的宋工估算,要運二十噸廢酸,至少需要四臺罐車。這么多車在夜間連續行駛兩百公里不被發現,需要精確的調度和路線規劃。”

    “專業團隊。”陳青總結,“但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報復。”

    辦公室安靜下來。

    窗外,晨光終于刺破云層,在遠處礦山輪廓上鍍了道金邊。

    “嚴主任的車隊九點到。”陳青站起身,“現場準備得怎么樣?”

    “郝處長那邊加固了壩體,立了展示板。”李向前說,“宋工準備了便攜檢測設備,可以當場演示。群眾代表選了六個,都是明白事理、會說話的。”

    “不夠。”陳青搖頭,“再加三個——要那種以前罵過政府、現在愿意客觀說話的。最好是家里有人在礦區干過活的。”

    李向前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我馬上去找。”

    陳青轉身,扣上西裝的扣子,“我們不僅要匯報如何處置污染,更要讓省里看到,金禾縣的人心,是站在哪一邊的。”

    八點四十,金禾縣行政中心大院把車位全都騰挪出來,留下足夠的空間。

    陳青在窗臺上看向行政中心外的街道。

    雨后的小縣城有種煥然一新的錯覺,早點攤冒著熱氣,學生背著書包跑過水洼,環衛工人在清理落葉。

    普通人的生活還在繼續,仿佛昨天的污水事件只是平常生活中的一個插曲。

    但陳青卻知道,針對金禾縣或者是他本人的噩夢已經滲進來了。

    九點整,三輛黑色轎車準時駛入金禾縣行政中心。

    陳青迎上前,知道嚴巡不喜廢話,簡單的匯報了一下,“嚴主任,流程怎么安排,您來定。”

    嚴巡先抬頭看了看天。

    雨后的天空更加晴朗,早上的眼光還有些刺眼。

    他瞇了瞇眼睛,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不像高高在上的省發改委主任,更像一個考察天氣的老農。

    嚴巡的手揮了一下,“直接看現場吧,匯報等會兒再說。”

    “好,都聽您的!”陳青招呼司機開車。

    車隊的人都沒移動幾步,又再上車,向豐通礦區的截滲壩而去。

    經過一夜加固,壩體已經用防水布和沙袋包裹得嚴嚴實實,郝云帶著兩名士兵還在不斷的巡視。

    渾濁的水被攔在壩內,水面上漂浮的死魚已經打撈了大半,但仍有零星的白肚皮翻著。

    “我記得礦區里沒有河道的。”嚴巡看到現場,有些疑惑。

    “的確是沒有。”陳青解釋道:“以前大量無序開采,留下的山坳,雨水和滲水形成的,直接經由小支流,流向金河。”

    “那這些魚”嚴巡的嘴角微微一笑,“有點意思了!”

    “昨天更多!”陳青在一邊附和。

    嚴巡和他都想到了這個問題,只是陳青一直沒有當著任何人說這件事。

    原本還想怎么給嚴巡解釋,誰知道嚴巡居然知道這些細節,就不用他再多說了。

    畫蛇添足的確可以制造很多畫面感,卻也留下了足夠多的“制造痕跡”。

    嚴巡在壩前站了五分鐘,不說話,只是看。

    看水色,看壩體結構,看兩岸地形。

    看水色,看壩體結構,看兩岸地形。

    然后他走到監測設備前,指著實時數據屏:“這個ph值,現在多少?”

    “28,比昨天上升了05。”宋工回答,“說明污染源已經切斷,水體在緩慢自凈。但如果自然恢復,至少要三個月。”

    “你們設計的工藝,處理要多久?”

    “同樣體量的廢水,如果進我們預處理系統,七十二小時可以降到地表水3類標準。”宋工點開平板電腦,調出模擬動畫,“這是工藝流程……”

    嚴巡抬手制止:“不用動畫。設備帶來了嗎?”

    宋工愣了愣:“便攜演示設備帶了,但處理量很小,只能做驗證性實驗。”

    “那就做。”嚴巡轉向陳青,“陳書記,找兩個桶,一桶取壩內水,一桶取上游干凈水。當著大家的面,處理給我們看。”

    這個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

    陳青看向宋工,后者點頭:“可以,但需要二十分鐘準備。”

    “我們等。”

    二十分鐘里,嚴巡走到群眾代表那邊,挨個問話。

    他不問“政府做得怎么樣”,而是問:

    “你家幾口人?”

    “在礦區干過嗎?”

    “現在靠什么生活?”

    “覺得這地方將來該怎么發展?”

    問到第三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礦工,說話直:“我以前在孫家礦上干,肺不好了,現在兒子在縣里送快遞。這兒啊……不能再這樣胡亂開挖了,再這樣挖下去,怕是豐通礦區要成河道了。”

    嚴巡點頭:“說得實在。老大哥,那你看昨天這事?”

    “有人使壞!”老礦工提高嗓門,“我在礦上干了三十年,啥廢水沒見過?這次這個,是照著要害捅!就是想攪黃咱們縣的新項目!”

    “為什么這么覺得?”

    “這魚就是實證!我在礦區干了一輩子了,山里哪兒來這么多魚?”老礦工憤憤道,“作假都不會做!”

    嚴巡意外的笑了笑,“老哥喜歡吃魚嗎?”

    “喜歡!”老礦木然的點點頭,有些莫名其妙這領導怎么問他這些話。

    “水混的魚才好吃!這種,是能吃死人的!”

    這時宋工那邊準備好了。

    嚴巡和老礦工握了握手,沒再問下去,走了回來。

    兩個透明玻璃缸,一缸是從壩內取的渾濁廢水,一缸是上游清水。

    一套小型化的“梯度耦合萃取-膜分離”設備擺在中間,嗡嗡作響。

    “嚴主任,各位領導,現在開始演示。”宋工把廢水注入設備進料口,“這套設備是實驗室縮小版,處理量只有二十升,但原理完全一致。”

    設備運轉起來。廢水經過一系列管道和容器,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十五分鐘后,出水口的液體已經接近清澈。

    宋工取樣檢測,舉著試紙:“ph值68,氟化物和重金屬含量降至國家排放標準以下。同樣的工藝放大到工程規模,處理效率會更高。”

    嚴巡彎腰仔細看檢測數據,然后又看向那缸清水:“用這個處理干凈水,會怎么樣?”

    “會浪費。”宋工實話實說,“但可以證明工藝不會產生二次污染。”

    “不用了。”嚴巡直起身,“我相信數據。”

    他轉身看向陳青,目光深邃:“陳書記,如果這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三次、第五次類似的破壞呢?如果對方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從不同的角度呢?你們這套體系,防得住嗎?”

    問題像一把刀,直接剖開最深的擔憂。

    陳青沉默了三秒,回答:“防不住全部,但能做到三點:第一,每次都比上次反應更快;第二,每次留下的破綻都比上次更少;第三,讓每次破壞的成本都比上次更高。”

    “成本?”

    “法律成本,經濟成本,還有——”陳青頓了頓,“他們自己的人心成本。”

    嚴巡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風吹過壩上,揚起防水布的一角,嘩啦作響。

    “去會議室吧。”嚴巡最后說,“聽聽你們的完整想法。”

    匯報會放在郝云基建處臨時搭建現場指揮部帳篷里。

    條件簡陋,但投影、音響一應俱全。

    陳青沒有坐主位,而是站在投影屏側前方。

    開場第一句話是:“首先,我作為縣委書記,對這次污染事件負全部領導責任。無論最終查明是人為破壞還是管理漏洞,都暴露出我們在礦區監管上存在盲區,在風險預警上反應滯后。”

    這個開場讓在場不少縣里干部捏了把汗。

    但嚴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但嚴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其次,我想匯報我們在這十八個小時里做了什么。”陳青切換ppt,畫面變成時間軸,“凌晨1點15分,接到群眾舉報;1點30分,環保、公安、應急三部門同時出動;2點10分,初步確定污染性質;4點。刑偵工作全面展開;9點40分,軍方支援到位開始筑壩;11點00分,壩體合龍;12點30分,專家組抵達;下午3點,開始對污染源進行處理”

    時間軸一直延伸到此刻,十點四十分。

    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照片、視頻或數據記錄。

    “第三,關于這次事件的反思。”陳青再次切換畫面,出現三個關鍵詞:事前預警、綜合指揮、區域聯動。“

    我們正在建立三個新機制:無人機每日巡查制度,廢棄場地登記核查制度,跨部門應急指揮平臺。但這還不夠。真正治本的辦法,是推動金禾縣和石易縣共建‘環保聯防聯控體系’——統一監測標準,共享應急資源,聯合執法巡查。”

    他停在這里,看向嚴巡:“嚴主任,這就是我們產業走廊構想中,最核心但也最容易被忽視的部分。經濟協同容易看到成績,但環保聯防需要投入、需要磨合、甚至會暴露問題。這次事件恰恰證明——如果沒有這樣的聯防體系,單個縣應對蓄意破壞的能力是有限的。”

    嚴巡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個動作他很少做,一旦做了,意味著在慎重思考。

    “你們需要什么?”他問。

    “政策背書。”陳青直,“不需要額外資金,只需要省里將金禾—石易,兩個分別位于江南市東西兩側的縣形成的產業走廊列為‘跨區域環保協同試點’。有了這個名分,我們可以協調兩縣的執法力量,可以共享監測數據,可以建立聯合應急預案。”

    “試點期限?”

    “三年。”

    “目標?”

    “三年內,兩縣交界流域水質穩定達標,危化品運輸全程可追溯,環保違法事件查處率100。”

    嚴巡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更長,長得讓板房里的空氣都凝固了。

    終于,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區域處的同志記一下。回去后,把金禾—石易產業走廊增補進今年的省級跨區域協同發展試點名單。重點標注:環保聯防。”

    “是!”隨行的人員立刻記錄下來。

    嚴巡看著陳青身后的背景投影,“陳青同志,今天你們展示的,不只是一個縣的應急能力,更是一種發展思路——把危機變成完善治理的契機,把短板變成創新突破的空間。這種思路,值得肯定。”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但我也要提醒一句:今天肯定你們的人,明天可能就會用更高的標準要求你們。今天給你們試點名分的人,明天可能就會拿著放大鏡找問題。這條路,走上去就下不來了。”

    陳青點頭:“我們明白。”

    調研在十一點半結束。

    嚴巡沒有留下吃飯,車隊直接駛離。

    臨走前,他的秘書悄悄塞給鄧明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電話:“省廳刑偵總隊,張隊,專辦涉環保案件。”

    車隊消失在塵土中。

    陳青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張紙條,紙張被汗水浸得微潮。

    “書記,嚴主任這是……”李向前欲又止。

    “給了一條路。”陳青把紙條收好,“但也告訴我們,這條路不好走。”

    下午三點,縣委常委會在行政中心召開。

    陳青把那張紙條放在桌子中央:“省里給了支持,也給了壓力。接下來三個月,我們要做三件事。”

    “第一,成立污染事件專案組,劉勇牽頭,直接對接省廳。不限時間,不限資源,但要結果——不僅要抓到動手的人,還要找到出主意的人。”

    劉勇重重點頭。

    “第二,啟動環保升級計劃。縣財政先擠五百萬,在礦區周邊裝智能監控,組建民間巡防隊。這個錢不從項目經費里出,從辦公經費里省。”

    李向前皺眉:“書記,五百萬,辦公經費要砍掉大半……”

    “那就砍。”陳青語氣不容置疑,“空調少開兩度,紙張雙面打印,接待餐標降一檔。如果連這點決心都沒有,我們憑什么讓企業相信我們會堅守環保底線?”

    沒人再反駁。

    陳青敢這樣做,還有一個原因。

    這些錢最終還是會從環保企業和投資企業中返還給縣財政。

    并不是他有多強勢,而是給京華打了個樣板。

    環保產業的路還很長,恰好京華對錢不在乎,對結果很看重。

    “第三,調整項目節奏。”陳青看向列席會議的錢春華,“錢總,盛天集團能否接受分步實施?先配合京華環境公司建環保預處理廠和研發中心,把根基打牢,再上主工藝?”

    錢春華微笑:“這正是我想建議的。分步走,投資壓力小,審批風險低,還能逐步培養本地技術團隊。我們愿意配合。”

    “好。”陳青合上筆記本,“那就這么定。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

    錢春華走在最后,到門口時回頭:“陳書記,分步走還有一個好處——如果有人想從部里卡脖子,他們卡不住一個已經建成投產的環保廠。這是既成事實。”

    陳青明白她的意思:“謝謝你們的支持。”

    錢春華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內心暗嘆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青一人。夕陽西斜,金色的光鋪滿桌面,把那張省廳的紙條照得發亮。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青一人。夕陽西斜,金色的光鋪滿桌面,把那張省廳的紙條照得發亮。

    手機震動,是馬慎兒:“需要馬家出手的時候,你千萬別硬自己硬扛!”

    陳青回復:“好。”

    又一條,是吳紫涵:“追蹤報道選題批了。臺里指定要深挖‘背后的利益博弈’。我盡量客觀,但……你早做準備。”

    陳青看著這條消息,久久沒有回復。

    最后只打了兩個字:保重。

    吳紫涵現在的態度不明,他不宜表現出任何情緒和心情。

    窗外,夜幕開始降臨。

    遠處礦山的輪廓逐漸模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鄧明敲門進來,聲音很低:“書記,嚴主任的秘書剛才又打了個電話,說……包書記辦公室今天下午調閱了調研的全部材料。”

    陳青站在窗前,背對著鄧明。

    玻璃上反射出他的臉,疲憊,但眼睛里有火光。

    “知道了。”他說。

    該來的,總會來。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等待的那個人。

    陳青發現自己現在的煙癮越來越大了。

    之前在市政府因為柳艾津這個市長是女人,連司機都不敢抽煙。

    卻不知道柳艾津自己本身也會抽煙的。

    而現在陳青自己卻一天一包煙還不夠。

    辦公桌上的煙灰缸,鄧明每天都要來清理好幾次。

    陳青站在行政中心大樓七層的窗前,看著這座正在蘇醒的縣城。

    遠處礦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安靜,卻隨時可能露出獠牙。

    桌上的手機屏幕終于亮起,是劉勇的來電。

    “書記,人抓到了。”

    劉勇的聲音透著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興奮:“張彪,在臨省邊界的貨運站。我們的人蹲了十二個小時,他剛露面準備搭車去邊境,被按住了。”

    “指紋比對呢?”

    “完全吻合。煙頭上那半個指紋,就是他右手中指的。dna報告剛出來,也匹配。”劉勇頓了頓,“另外,在他隨身行李里搜到三萬現金,全是舊鈔,連號。還有一張去東南亞的假護照。”

    陳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三天了。

    從河邊那些翻著白肚的死魚,到粥店老板那句“蝎子紋身”,再到此刻張彪落網——這條線,終于扯出了一頭。

    “審訊了嗎?”

    “正在路上。按照您的指示,直接押回縣局審訊室,不走看守所。”劉勇壓低聲音,“書記,這案子……”

    “我知道。”陳青打斷他,“你不用多說,按程序辦。我要的是口供,是所有他知道的。”

    掛斷電話,陳青重新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晨光中盤旋上升,像某種不祥的征兆。

    張彪落網是好事,但太快了——從鎖定特征到抓捕,不到二十個小時。

    一個能在夜間調度四臺罐車、精準選擇傾倒點、算準雨勢的“專業團隊”核心成員,會這么容易落網?

    要么是對方棄車保帥,要么……這就是個餌。

    鄧明敲門進來,手里拿著平板電腦:“書記,省臺昨晚的《深度調查》完整錄像,還有輿情監測數據。”

    “放桌上吧。”

    “另外……”鄧明猶豫了一下,“市委辦剛才來電話,說柳市長今天上午九點召開全市環保工作緊急視頻會,要求各縣區一把手參加。”

    陳青點點頭,沒說話。

    鄧明識趣地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陳青走到辦公桌前,點開那段時長二十八分鐘的報道。

    畫面從豐通礦區航拍開始——渾濁的河水、漂浮的死魚、圍觀的村民。

    鏡頭掃過截滲壩,掃過穿著防護服的京華環境技術人員,最后定格在他那張眉頭緊鎖的臉上。

    還是最初新聞里的那些再度重新播放了一遍,剩下的時間里,鏡頭給了憤怒的村民、哭泣的農婦、以及河道里那些觸目驚心的死魚特寫。

    報道最后,吳紫涵站在那原本不應該存在的河邊,背對鏡頭:“一條河的污染,或許可以治理。但公眾的信任一旦被破壞,需要多少時間和努力才能重建?這,是擺在金禾縣面前更深刻的課題。”

    報道最后,吳紫涵站在那原本不應該存在的河邊,背對鏡頭:“一條河的污染,或許可以治理。但公眾的信任一旦被破壞,需要多少時間和努力才能重建?這,是擺在金禾縣面前更深刻的課題。”

    畫面暗下,字幕浮現:《金禾之痛:污染背后的利益暗戰》。

    陳青關掉視頻,點開輿情報告。

    依然還是那一套,支持的聲音有,質疑的聲音更多。

    最刺眼的一條評論被標紅:“前腳剛簽了百億項目,后腳就污染,要說沒貓膩誰信?坐等紀委介入。”

    陳青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直到煙灰燙到手指才猛然回神。

    凌晨五點半,劉勇的電話再次打來。

    “書記,張彪開口了。”

    “說。”

    “廢酸來源是鄰省一家被關停的小化工廠,老板姓趙,已經被當地警方控制。但張彪咬死,貨源信息和具體操作要求,都是‘中間人’通過電話指揮的。他沒見過對方,只收錢辦事。”

    陳青走到窗前:“中間人是誰?”

    “他說……是孫大貴。”

    “孫大貴?”陳青眼神一凜,“人在監獄里,怎么指揮?”

    “張彪交代,大概半個月前,有個自稱‘孫老板朋友’的人找到他,說孫大貴在里頭需要人辦事,錢不是問題。雙方全程電話聯系,對方用了變聲軟件。但有幾條短信,張彪留了個心眼,沒刪。”

    劉勇頓了頓:“技術科還原了短信內容,其中一條是:‘大貴哥說了,這事辦成,送你出境’。發送號碼是虛擬號,查不到源頭。但張彪說,對方提過‘省城有人會安排’。”

    省城。

    又是省城。

    陳青揉了揉眉心:“繼續審。問清楚資金流向,所有轉賬記錄、現金交接細節,一個都不能漏。”

    “明白。還有……”劉勇壓低聲音,“張彪情緒不太對,反復問我們能不能保護他家人。我懷疑,他可能知道些不該知道的。”

    “先穩住他。告訴他,配合就有出路。”

    剛掛斷,手機又震——這次是嚴巡。

    陳青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起來:“嚴主任。”

    “看新聞了嗎?”嚴巡開門見山。

    “看了。”

    “省臺這個報道,你怎么評價?”

    陳青沉默了兩秒:“平衡,但傾向性明顯。重點不在我們怎么處置,而在‘為什么會發生’。”

    “沒錯。”嚴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剛才省委宣傳部有人給我打電話,問金禾縣的輿情是怎么回事。我說,事情在查,結果沒出之前,不宜定性。”

    這話里有話。

    “嚴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讓這件事悄無聲息地過去。”嚴巡頓了頓,“陳青,你實話告訴我,張彪的案子,到底能挖多深?”

    “已經挖到了孫大貴。”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孫大貴在省三監。”嚴巡緩緩說,“那是重刑犯監獄,管理嚴格。他能從里頭往外傳話,說明監獄系統有問題。而監獄系統……歸省司法廳管。”

    陳青握緊了手機。

    “嚴主任,如果繼續挖下去……”

    “會挖到很多人不愿意看到的東西。”嚴巡打斷他,“但我還是要問你:你敢不敢繼續挖?”

    “敢。”

    “好。”嚴巡語氣嚴肅起來,“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內,把你手上所有證據——張彪的口供、資金流向、廢酸源頭、還有孫大貴這條線——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報告,直接報給我。記住,只報給我。”

    “明白。”

    “另外,”嚴巡的聲音忽然輕了些,“現在不管是來自哪里的壓力,你都要撐住。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我明白,謝謝嚴主任!”

    電話掛斷之后,陳青忽然有種感覺——

    嚴巡的語氣里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決斷。

    陳青忽然意識到——這位一向以‘程序正義’著稱的省發改委主任,此刻跳過了所有常規層級,直接向他下達指令。

    這不像嚴巡,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嚴巡!!!

    _1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黄片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