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行李,歐陽燕把《追光者》的手稿放進背包最底層,又把那條陳陽送她的銀戒指戴在脖子上――不是為了懷念,是為了等真相揭開時,能親手還給它的主人。她最后看了一眼宿舍的書桌,上面還放著他送她的純藍墨水鋼筆,筆帽上的劃痕,是上次他幫她修電腦時不小心弄的。
走到校門口,天空突然飄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打濕了她的劉海。她沒帶傘,任由雨絲落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公交站臺的電子屏上,滾動著國慶旅游的宣傳片,北京的天安門廣場格外鮮艷,可她看著那片紅,心里卻像被泡在冷水里。
上公交時,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只有一句話:“加密相冊的密碼,是小琳的生日。”發件人未知,她回過去問“你是誰”,卻顯示對方已關機。歐陽燕握著手機,手指冰涼――這個提醒,像一把鑰匙,即將打開潘多拉的盒子。
她顫抖著打開陳陽的qq空間,輸入小琳的生日――上次陳陽給她買項鏈時,提過一嘴小琳是9月15號的生日。按下確認鍵的瞬間,相冊開了。
第一張照片,是小琳坐在陳陽的攝影棚里,手里舉著相機,陳陽從背后環著她的腰,在她耳邊教她調參數。第二張是兩人在什剎海的湖邊,陳陽幫她整理圍巾,眼神里的溫柔,是她從未見過的。第三張是在出租屋里,小琳穿著他的灰色外套,手里拿著他的相機,背景里,她織的那條圍巾搭在沙發上,旁邊放著她寄過去的江城醬鴨。
最新一張照片,是三天前拍的。陳陽單膝跪地,手里拿著一枚銀色的戒指,小琳捂著嘴笑,眼淚掉在他的手背上。配文是:“新的開始,往后余生都是你。”
手機從掌心滑下去,砸在公交的臺階上,屏幕裂了道縫,像她此刻的心。她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周圍的乘客投來異樣的目光,她卻渾然不覺,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那些曾經溫暖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刺,扎得她體無完膚。
“姑娘,沒事吧?”旁邊的老奶奶遞過一張紙巾,語氣關切。
歐陽燕抬起頭,接過紙巾,擦掉眼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謝謝奶奶,我沒事。”她撿起手機,屏幕雖然裂了,但還能亮。她刪掉了陳陽的所有聯系方式,包括微信、qq、手機號,又把那個加密相冊的照片全部保存下來――不是為了留作證據,是為了提醒自己,曾經有多愛,現在就該有多決絕。
到高鐵站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她拖著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人群里,像一株被風雨打蔫的向日葵,卻倔強地挺著腰。周彤發來微信:“我在高鐵站門口等你,給你帶了傘和吃的。”
看到消息的瞬間,歐陽燕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不是一個人,就算陳陽背叛了她,她還有林薇,有舍友,有周彤,有那些支持她的人。她的追光之路,或許會暫時遇到烏云,但總有一天,陽光會重新照進來。
檢完票,她走進車廂。站票的位置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擠滿了人,空氣里混雜著泡面和汗水的味道。她把行李箱靠在墻角,自己靠在上面,從背包里拿出《追光者》的手稿,翻開第一頁。
“阿陽,我想寫一個故事,關于追光的故事。”
“那主角一定要像你,就算天黑,也能自己發光。”
曾經的對話在耳邊回響,歐陽燕的手指撫過“阿陽”兩個字,然后拿出筆,在旁邊畫了個叉。她要改結局了,林晚不會再等那個背叛她的人,她會帶著自己的光,一直往前走。
高鐵緩緩啟動,雨絲在車窗上劃出蜿蜒的痕跡,像誰在無聲地流淚。歐陽燕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心里默念:陳陽,我來了。我不是來挽回你的,我是來拿回屬于我的一切――我的驕傲,我的夢想,還有那個曾經因為愛你而失去自我的自己。
她不知道,此刻的陳陽正在和小琳挑選婚紗。小琳指著櫥窗里的白色婚紗,笑得眉眼彎彎:“陳哥,我們國慶就去領證好不好?我舅舅說,等我們結婚,就把那個明星寫真的項目交給你。”
陳陽摟著她的腰,眼神里全是算計的光:“好啊,等我拿到項目,就風風光光娶你。”他的手機放在口袋里,屏幕亮著,是歐陽燕發來的最后一條短信:“我在去北京的路上,我們該談談了。”他看了一眼,隨手刪掉,轉身幫小琳拉開試衣間的簾子,完全沒注意到小琳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高鐵穿過雨幕,朝著北京的方向疾馳。歐陽燕靠在行李箱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的不再是和陳陽的甜蜜過往,而是張編輯說的“你的光要亮起來了”,是林薇說的“我支持你”,是舍友塞給她的兩百塊錢。
她知道,這場跨越千里的追尋,注定不會輕松。等待她的可能是陳陽的懺悔,可能是小琳的挑釁,更可能是讓她徹底心死的真相。但她不怕,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在這場風暴里,涅重生。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暴雨夜蓄力。歐陽燕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那片逐漸清晰的城市輪廓,眼神里沒有了猶豫,只剩下決絕。她的手緊緊攥著那張裂了屏的手機,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北京,我來了。真相,我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