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燈的光暈在稿紙上投下圈模糊的影子,歐陽燕盯著手機里“好啊,我去車站接你”的回復,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映出自己眼底的紅血絲。窗外的梧桐葉被夜風卷得沙沙響,從凌晨一點到四點,她的手指在手機相冊里反復滑動,指尖劃過的不是照片,是她和陳陽四年的時光。
第一張是未名湖的初遇,陳陽舉著相機追拍落在湖面的白鴿,轉身時撞翻了她的畫板,顏料濺在他的白襯衫上,像朵狼狽的向日葵。他慌亂地掏紙巾,連說三遍“對不起”,耳朵紅得能滴出血。那天她留了手機號給他,讓他洗干凈襯衫聯系她,沒成想三天后收到的是他手繪的道歉卡,背面畫著個舉著畫板的小丫頭,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請你吃食堂的糖醋排骨賠罪”。
手指往下滑,是十平米隔間的冬夜。暖氣壞了,兩人裹著同一條棉被改他的攝影策劃案,陳陽把暖手寶塞進她懷里,自己凍得搓手:“等我賺了錢,先買個能制暖的空調,再給你買臺新電腦,讓你不用再趴在折疊桌上寫稿子。”那天她寫《追光者》的開篇,主角的名字就用了他的小名“阿陽”,他湊過來看,笑得露出虎牙:“我的燕燕以后肯定是大作家。”
再后來是站臺送別,他穿著她買的灰色西裝,朝她揮手時圍巾被風吹得亂飛。她當時沒說,其實她買了兩張高鐵票,一張是他的,另一張藏在口袋里,想等他回頭就喊住他說“我跟你走”。可他的背影沒停,像被北京的光吸著往前跑,她攥著那張沒用的票,直到手心被硌出紅印。
“嗡――”手機震動打斷了回憶,是林薇發來的消息:“我托北京的朋友問了,星光傳媒最近確實有個叫小琳的實習生,經常跟陳陽一起出工,有人看到他們一起回出租屋。”后面跟了個嘆氣的表情,“燕燕,你別太沖動。”
歐陽燕的手指猛地攥緊,手機殼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她點開陳陽的qq空間――這個被他們棄用多年的軟件,他居然最近更新過。最新一條是半個月前的動態,只有一張什剎海的夜景圖,配文“新的風景”。往下翻,她突然停住――一個加密相冊赫然出現在列表里,封面是片模糊的粉色光暈,密碼提示問題是“新的開始”。
新的開始。這四個字像針,扎破了她最后一點自我安慰的泡沫。她試過他的生日、手機號,甚至小琳的名字,都提示密碼錯誤。相冊的更新時間是三天前,正是她看到那條曖昧短信的前一天。
她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陽臺給北京的同學周彤打電話。周彤是她的高中同桌,現在在北師大讀研,上次陳陽去北京,她還托周彤幫忙照拂過。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周彤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燕燕?這么早打電話干嘛?”
“彤彤,你幫我打聽個人,星光傳媒的陳陽,還有他同事小琳。”歐陽燕的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我知道你認識傳媒圈的人,能不能幫我問問,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彤的聲音突然壓低:“燕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猶豫,“我上周在星光傳媒附近的咖啡館見過他們,那個女生挽著陳陽的胳膊,兩人一起買奶茶,看起來……挺親密的。我當時沒敢告訴你,怕你多想。”
“挺親密的”五個字,像重錘砸在歐陽燕的心上。她扶著陽臺的欄桿,才沒讓自己晃倒。夜風帶著秋涼吹過來,她突然想起陳陽說“夜景是團隊聚餐一起去的”,想起他說“小琳只是普通同事”,那些謊此刻都變成了鋒利的碎片,割得她心口全是血。
“他有沒有跟別人說,他是單身?”歐陽燕的聲音輕得像風。
“這我沒問……”周彤的聲音更含糊了,“但那個女生看他的眼神,特別黏人。燕燕,你別太難過,或許……或許有誤會呢?”
誤會?歐陽燕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加密相冊的密碼提示,小琳朋友圈的圍巾照片,周彤看到的親密舉動,還有陳陽那些漏洞百出的辯解,這些加起來,怎么可能是誤會?
掛了電話,天已經蒙蒙亮。舍友揉著眼睛起床,看到她站在陽臺發抖,連忙遞過件外套:“燕燕,你站在這干嘛?凍傻了?”
歐陽燕轉過身,眼睛通紅,卻異常明亮。她抓著舍友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去北京。”
“你瘋了?”舍友嚇了一跳,“你不是說等短劇組的安排嗎?而且你的稿費還沒到,身上就剩幾百塊錢了!”
“等不及了。”歐陽燕走進宿舍,開始翻找行李箱,“我要去親眼看看。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我就把‘我自己’帶回來。”她從抽屜里拿出銀行卡,里面是她省吃儉用攢下的生活費,一共四百二十七塊。
她打開購票軟件,國慶期間的高鐵票早已售罄,連二等座都沒了。最后她在角落里看到一張去北京的站票,發車時間是中午十二點,票價一百九十八塊。她沒猶豫,立刻下了單。剩下的錢,夠買兩桶泡面和一瓶水,剛好撐到北京。
舍友看著她收拾行李的背影,嘆了口氣,從錢包里掏出兩百塊塞給她:“拿著,路上用。我跟張編輯說一聲,幫你把去跟組的時間提前,就說你家里有急事要去北京。”
歐陽燕接過錢,眼淚掉在那張嶄新的鈔票上。她抱住舍友,聲音哽咽:“謝謝你。”
“傻丫頭。”舍友拍著她的背,“不管怎么樣,你都要好好的。要是他敢對不起你,我們全班女生都不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