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入北京南站時,雨已經成了瓢潑之勢。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噼啪”的巨響,像無數只手在捶打歐陽燕緊繃的神經。周彤撐著大傘在出站口等她,看到她拖著行李箱從人群里出來,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忙把熱奶茶塞進她手里:“先暖暖身子,這雨太邪門了,我幫你叫的車堵在二環外,得等半小時。”
歐陽燕握著溫熱的奶茶,指尖卻依舊冰涼。她沒接周彤遞來的紙巾擦雨水,只是盯著手機屏幕――陳陽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微信消息停留在她出發前的“我快到了”,石沉大海。周彤看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地址我問清楚了,就在星光傳媒附近的小區,實在等不及,我們可以打個共享單車過去,就是得淋點雨。”
“不用等了。”歐陽燕把奶茶塞進背包,拉起行李箱的拉桿,“現在就走。”
暴雨瞬間澆透了她的外套,頭發黏在臉頰上,擋住了視線。周彤想把傘往她那邊傾,卻被她輕輕推開:“彤彤,你回去吧。這是我自己的事,該我一個人面對。”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裂屏的手機,屏幕上是周彤幫她查到的地址――“星光佳苑3號樓2單元501”,后面跟著周彤附的小字:“我問過保安,陳陽和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住這兒,你……多保重。”
周彤還想說什么,歐陽燕已經拖著行李箱沖進了雨幕。拉桿在積水里劃出長長的水痕,像她心里被撕開的傷口,又深又長。雨太大了,打在臉上生疼,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腦子里只有加密相冊里那張照片――陳陽單膝跪地,給小琳戴戒指的樣子,配文“新的開始”。
星光佳苑的保安室亮著暖黃的燈,保安看到她渾身濕透的樣子,皺著眉攔住她:“姑娘,這么大雨你找誰?登記一下。”
“找501的陳陽。”歐陽燕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是他……朋友。”
保安了然地挑了挑眉,在登記簿上劃了一筆:“上去吧,501那小伙子,最近跟個小姑娘膩得很,天天一起進出。”這句話像針,輕輕刺了她一下,卻已經疼不起來了――最痛的地方,早在看到相冊時就已經麻木。
電梯里的鏡子映出她的模樣:外套濕透貼在身上,牛仔褲濺滿泥點,頭發滴著水,像一只落湯雞。她抬手把臉上的頭發捋到耳后,露出脖子上那條銀色的情侶戒指――是陳陽用第一筆兼職稿費買的,二十塊錢一對,當時他說“等以后有錢了,給你換個大鉆戒”。現在想來,那不過是窮小子廉價的情話。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501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歡快的笑聲,是小琳的聲音,甜得發膩:“陳哥,你說等拿到明星項目,我們是不是就能換個帶陽臺的房子了?到時候我把我媽接來,她肯定喜歡你做的紅燒肉。”
歐陽燕的腳步頓住了。做紅燒肉的手藝,是她教陳陽的。去年冬天她感冒發燒,陳陽笨手笨腳地跟著教程學,把肉燒糊了三次,最后她裹著被子在廚房指導,才做出一鍋像樣的。那時候他抱著她說:“以后只做給你一個人吃。”
里面傳來陳陽的笑聲:“傻丫頭,別說帶陽臺的房子,就是帶花園的別墅也沒問題。等我跟你舅舅搭上線,星光傳媒的資源還不是隨便挑?”
歐陽燕深吸一口氣,雨水順著衣領滑進脖子里,冰涼刺骨。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那扇虛掩的門。
笑聲戛然而止。里面傳來慌亂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小琳的臉――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灰色襯衫,領口開得很大,露出鎖骨上的草莓印,正是陳陽去北京時穿的那件襯衫,是歐陽燕用第一個月校對工資買的。
小琳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換上挑釁的神色:“你是誰?找陳哥有事嗎?”她故意挺了挺胸,讓襯衫的下擺露出一截白皙的腰,上面系著的腰帶,是歐陽燕織的那條灰色圍巾。
“我找陳陽。”歐陽燕的目光掠過那條圍巾,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陳哥在洗澡呢,不方便見客。”小琳側身想關門,卻被歐陽燕用行李箱擋住。箱子上的雨水蹭到小琳的睡衣上,她尖叫一聲,像被燙到一樣跳開:“你弄臟我的衣服了!這是陳哥給我買的限量款!”
“你的衣服?”歐陽燕笑了,笑出了聲,雨水混著什么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滑落,“這件襯衫是我買的,三百二十塊,在江城百貨大樓三樓的男裝區,你領口的扣子松了,還是我縫的,線是藍色的。”她指著小琳腰上的圍巾,“還有這個,是我織的,針腳歪歪扭扭,你系反了,正面在后面。”
小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陳陽裹著浴巾從里面出來,頭發上還滴著水,看到門口的歐陽燕,整個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毛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燕燕?你怎么來了?”他的聲音帶著驚慌,連忙彎腰去撿毛巾,試圖擋住自己,“你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歐陽燕沒理他,目光掃過客廳。茶幾上放著半盒江城醬鴨,包裝袋是她親手系的;沙發上扔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是小琳朋友圈里穿的那件;墻上貼著一張合影,是陳陽和小琳的親密自拍,背景里,她送的純藍墨水鋼筆被當作筆筒,插著小琳的口紅。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插在她的心上。可她一點都不疼了,那顆被陳陽傷透的心,在看到這一切的瞬間,徹底死了。
“我來看看。”歐陽燕的目光最終落在陳陽身上,他的脖子上有個清晰的口紅印,顏色和小琳唇上的一模一樣,“看看你所謂的好日子,是什么樣子。”
“燕燕,你聽我解釋!”陳陽急得抓住浴巾,臉色漲紅,“我也是身不由己!小琳她爸是影視圈的投資人,星光傳媒的項目全靠他!我跟小琳只是逢場作戲,我心里愛的人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