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燕點點頭,跟在陳陽身后走出圖書館。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香樟樹的葉子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拂掉的動作,都讓她覺得心動。食堂里,陳陽把自己碗里的排骨都夾給她,說“你要多吃點,寫東西費腦子”;他幫她打熱水,提醒她“圖書館的地板滑,下次走路慢一點”;他把她送到宿舍樓下,說“明天我還去圖書館,你要是有不懂的,隨時找我”。
那一夜,歐陽燕抱著那支鋼筆,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在日記本上寫下:“今天遇到一個男生,他的眼睛里有星星,他說我的文字有溫度。”窗外的月光落在筆記本上,像撒了一層碎銀,她覺得,自己的文學夢,好像突然有了光。
從那天起,圖書館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每天下午,陳陽都會來幫她整理圖書,然后跟她聊文學、聊攝影。他會把自己拍的照片給她看,說“這張夕陽的光影,像你寫的那句‘希望是碎在云里的光’”;他會幫她修改小說,用紅筆圈出好句子,旁邊寫著“這里特別打動人”;他會在她被同學嘲笑“不切實際”時,站出來說“她的才華,你們不懂”。
國慶那天,江城大學舉辦詩會。陳陽作為攝影協會的會長,負責現場拍攝。輪到歐陽燕上臺分享自己的作品時,她緊張得腿都在抖。臺下的起哄聲傳來,她下意識地看向陳陽的方向――他站在相機后面,對著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眼神里的鼓勵像陽光一樣,驅散了她所有的不安。
詩會結束后,陳陽把她拉到香樟樹下,手里拿著一張照片――是她在臺上分享時的樣子,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里閃著光。“這是我拍過最好的照片。”陳陽把照片遞給她,認真地說,“歐陽燕,做我的女朋友吧。我想陪你一起寫下去,一起追光。”
歐陽燕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用力點頭,說“好”。陳陽伸手幫她擦去眼淚,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跳加速。那天的香樟樹下,他抱著她,說“燕燕,我們以后一起去北京,你當作家,我當攝影師,我們的作品要一起出現在最好的刊物上”。
“姑娘,你沒事吧?”
蒼老的聲音把歐陽燕從回憶里拉回現實。她轉頭,是火車上鄰座的大爺,他的兒子正撐著傘跑過來,把他護在傘下。“雨太大了,要不你先到旁邊的便利店躲躲?”大爺關切地說。
歐陽燕點點頭,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便利店。暖黃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紅色絨布袋子,圍巾還是溫熱的,可心里的溫度卻早已涼透。她想起陳陽在香樟樹下的承諾,想起他說“一起追光”,想起那支刻著“光”字的鋼筆――那支筆,后來被她用來給陳陽寫情書,用來記錄他的喜好,用來幫他整理社團資料,最后,用來寫《追光者》里林晚的故事。
便利店的電視里,正在播放本地新聞,畫面突然切到陳陽的攝影展預告――他穿著她買的深灰色大衣,身邊站著李編輯,兩人并肩而立,笑容燦爛。主持人說:“青年攝影師陳陽與李編輯合作的系列作品,將在明天的新書分享會上首次亮相,這對‘光影搭檔’的合作,備受期待。”
歐陽燕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回憶里的陽光、白襯衫、碎發,和眼前電視里的西裝、笑容、陌生女人,像兩幅重疊的畫面,在她腦海里激烈碰撞。她突然想起林薇說的話:“燕燕,有些人的出現,只是為了給你上一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出版社編輯發來的消息:“歐陽老師,明天的分享會流程定好了,你和陳陽的互動環節放在最后,主要聊‘文字與影像的融合’,觀眾特別期待。”
歐陽燕看著消息,突然笑了。她想起圖書館初遇時,陳陽說“你的文字有溫度”;想起詩會上,他說“她的才華,你們不懂”;想起他去北京前,說“你的就是我的”。那些曾經讓她心動的話,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
她走到便利店的窗邊,看著外面的暴雨。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下越猛,像是要把所有的美好都沖刷干凈。她摸出帆布包里的《追光者》手稿,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她當初寫的題記:“追光的人,終會光芒萬丈。”
“陳陽,”她對著雨幕輕聲說,“你說過,要陪我一起追光。可現在,你成了別人的光,我卻還在黑暗里,等著你回頭。”
雨點擊打在玻璃上,發出“噼啪”的聲音,像是在回應她的話。她把手稿放回包里,握緊了那個紅色絨布袋子――明天的分享會,她不僅要去,還要帶著這條圍巾,帶著她的文字,去拿回屬于自己的光。
她不知道明天會遇到什么,不知道陳陽會給她怎樣的答案,不知道這場始于圖書館的愛情,最終會以怎樣的方式落幕。但她知道,那個在圖書館里抱著一摞書、緊張得臉紅的女孩,那個在詩會上被鼓勵后眼神發亮的女孩,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便利店的門被推開,冷風裹挾著雨絲灌進來。歐陽燕深吸一口氣,裹緊外套,走進了暴雨中。她的腳步堅定,不再像以前那樣猶豫,因為她終于明白,真正的追光者,從來都不是追著別人的影子跑,而是要活成自己的太陽。
這場始于圖書館的相遇,是愛情童話的開端,還是命運伏筆的序章?答案,就在明天的分享會上,在她和陳陽再次相見的那一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