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初遇后的第七天,歐陽燕在三食堂的糖醋窗口前,又“偶遇”了陳陽。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手里舉著兩個餐盤,看見她就眼睛發亮:“巧啊,我剛幫你占了座,靠窗的,能曬到太陽。”
歐陽燕攥著手里的飯卡,指尖微微發燙。這七天里,這樣的“巧合”每天都在上演――早自習時桌肚里多出來的熱豆漿,是她愛喝的無糖款;晚自習后宿舍樓前的路燈下,總有個熟悉的身影在等她;就連她隨口提過的“《金鎖記》新版到貨了”,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圖書館的預留架上,書脊上貼著便利貼:“幫你留的,頁邊空白大,方便寫筆記。”
“我自己買就行的。”她跟著陳陽走向靠窗的座位,瞥見他餐盤里全是她愛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西蘭花,甚至連番茄炒蛋都特意叮囑了“少放糖”。而他自己的餐盤里,只有一碟青菜和一碗白米飯。
“沒事,我今天稿費到賬了。”陳陽把排骨夾到她碗里,笑得坦蕩,“再說你寫東西費腦子,得多補補。”他沒說的是,那筆“稿費”是他幫攝影協會拍活動照片掙的辛苦錢,原本打算買新鏡頭的。
歐陽燕的臉又紅了,低頭扒拉著米飯,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想起昨天舍友林薇說的話:“燕燕,陳陽看你的眼神都快拉絲了,你別總躲著啊。”可她總忍不住忐忑――她的生活費全靠勤工儉學和獎學金,衣服是地攤淘的,鞋子磨了邊,而陳陽作為攝影協會會長,身邊從不缺家境優越的女生。
“在想什么?”陳陽突然伸手,幫她拂掉落在發間的飯粒,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尖,“是不是覺得我太煩了?”
“沒有!”歐陽燕猛地抬頭,撞進他盛滿笑意的眼睛,慌忙又低下頭,“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很忙,畢業論文、協會工作,不用總為我費心。”
“為你費心從來不是麻煩。”陳陽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歐陽燕,我喜歡你的文字,更喜歡你這個人。你不用覺得局促,在我眼里,你抱著書本認真的樣子,比任何穿名牌的女生都好看。”
這話像一束暖光,戳中了歐陽燕藏在心底的自卑。她咬著下唇,沒說話,卻悄悄把碗里的排骨又夾回了他的餐盤――她記得他上次說,很久沒吃葷了。
從那天起,歐陽燕不再刻意躲著陳陽。他們的相處模式漸漸固定:每天早上一起在圖書館門口碰面,她整理圖書,他查資料寫論文;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他總把好東西讓給她;下午她有課,他就去拍照片,傍晚再帶著洗好的照片來找她,說“你看這光影,像不像你寫的‘落日把影子拉成回憶的形狀’”。
十月的江城開始降溫,歐陽燕利用課余時間,偷偷織起了圍巾。她沒學過針線活,手指被毛線戳得全是小紅點,織了拆、拆了織,原本打算國慶送他的,直到中旬才勉強成型――針腳歪歪扭扭,一邊長一邊短,藏青色的毛線還漏了幾處針孔。
“這是什么?”林薇舉著那條“半成品”圍巾,笑得直不起腰,“燕燕,你確定這是圍巾不是抹布?”
歐陽燕搶過圍巾,懊惱地塞進抽屜:“我就說不織了,太丑了。”
“丑也是心意啊。”林薇按住她的手,認真地說,“陳陽要是真喜歡你,只會覺得這是寶貝。你別總因為家境自卑,他看中的是你的才華和人品,又不是你的錢包。”
林薇的話點醒了歐陽燕。那天晚上,她把圍巾疊好放進書包,決定找機會送給陳陽――哪怕它真的很丑。可她沒等到機會,就先迎來了一場小風波。
周五下午的現當代文學課,坐在前排的張倩倩故意把奶茶潑在了歐陽燕的筆記本上――那本筆記本里,記滿了她的小說構思和陳陽幫她修改的批注。“哎呀,不好意思。”張倩倩假惺惺地道歉,眼神卻帶著挑釁,“誰讓你總霸占著陳陽學長,他可是攝影協會的男神,輪得到你這種窮學生惦記?”
歐陽燕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反駁,就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張倩倩,向她道歉。”
陳陽站在教室門口,手里拿著相機,臉色冷得嚇人。他快步走到歐陽燕身邊,把她護在身后,指著筆記本上暈開的字跡:“你知道這上面的內容對她有多重要嗎?立刻道歉。”
張倩倩沒想到陳陽會這么不給面子,眼圈一紅:“陳陽學長,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會把奶茶精準潑在筆記本上?”陳陽從口袋里掏出紙巾,蹲下身幫歐陽燕擦拭筆記本,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珍寶,“歐陽燕的才華,不是你能比的。以后再讓我看見你欺負她,就別想在攝影協會待了。”
張倩倩氣呼呼地跑了,教室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歐陽燕拉了拉陳陽的衣角,小聲說:“算了,別因為我影響你的人際關系。”
“保護你比什么都重要。”陳陽抬起頭,眼里的冰冷瞬間化成溫柔,“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牽著她的手腕,一路穿過香樟道,走到了學校的未名湖邊。傍晚的夕陽把湖面染成了金紅色,湖邊的長椅上,幾個學生在彈吉他唱歌,晚風里飄著桂花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