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尖利刺耳的哨響,如同一道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撕裂了這片雪谷的死寂,也徹底斷絕了宋青書所有的退路。
楊蓮亭那張陰柔的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充滿了無盡得意與殘忍的猙獰笑容。
他看著那個衣衫襤褸、嘴角溢血,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件早已被自己收入囊中的、最珍貴的藏品。
“林少俠,好本事。”他緩緩地拍著手,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黏膩,“竟能從我神教的水牢之中逃出。只可惜,這黑木崖,上得來,下不去。”
話音未落,四面八方的黑松林之中,人影晃動。
一道道身穿各色服飾、氣息彪悍的魔教高手,如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悄無聲息地,自那風雪之中一一浮現。
他們有的手持判官筆,有的腰挎淬毒彎刀,更有兩人,竟抬著一張由百年玄鐵打造的巨網!
風堂、雷堂、十方長老……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這片本該是空曠的雪谷,便已然被數百名日月神教的精銳,圍得是水泄不通!
那一道道冰冷、貪婪、充滿了審視與殺意的目光,如同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將宋青書周身上下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盡數封死。
這,才是黑木崖真正的底蘊。
一個足以讓任何名門正派都為之顫抖的、真正的……殺局。
宋青書沒有半分驚惶。
他只是緩緩地,將那只從水牢之中帶出的、早已銹跡斑斑的鐵鉤,橫于胸前。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無波,仿佛眼前這數百名足以將他瞬間撕成碎片的魔教高手,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了那一張張猙獰的臉龐,穿過了那漫天的風雪,最終,落在了那側殿二樓的朱紅回廊之上。
那里,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著一道紅色的身影。
她沒有撐傘,任由那冰冷的、鵝毛般的大雪,落滿她那身華貴得不似凡間的紅衣廣袖,與那張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絕美面容。
她沒有看任何人,那雙本該是冰冷無情的鳳目,只是靜靜地,看著風雪之中那道孑然而立的、孤單的青衫身影。
那眼神,復雜,難明。
有滔天的恨意,有刻骨的屈辱,有棋逢對手的欣賞,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比詭異的羈絆。
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已消失。
天地之間,只剩下這漫天的風雪,與那兩道跨越了生死、仇恨、倫理的……遙遙對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那數百名魔教高手都已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心悸。
那名端立于回廊之上的紅衣女子,終于動了。
她緩緩地,抬起了那只白皙修長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纖指,微動。
“咻!”
一道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銀色寒芒,毫無征兆地,自她指尖,破空而出!
那不是試探,更不是警告。
那是純粹的、不帶半分感情的、一往無回的……抹殺!
她竟是要當著這數百名教眾的面,親手,將這個唯一能威脅到她、也唯一能拯救她的少年,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