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眼神微動:“你想讓程處默……不止于固守?”
“守是守不出太平的。”馮仁轉身,“論欽陵現在焦頭爛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動兵,需要錢糧,需要朝野一心,更需要一個‘名正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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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孫思邈問,“吐蕃不是剛退兵,還簽了和約?”
“和約簽的是‘三千里’。”
馮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吐蕃若內部生亂,有部落不受約束,再度寇邊呢?
或者……我們‘發現’吐蕃正在秘密集結,意圖撕毀和約呢?”
袁天罡倒吸一口涼氣:“你要……制造邊釁?”
“不是制造,是預判,是搶先下手。”
馮仁糾正道,語氣不容置疑,“被動挨打,不是我的風格。
我要給程處默一道密令,讓他挑選精銳,化整為零,潛入吐谷渾故地乃至吐蕃東部。
不攻城,不掠地,只做兩件事。
搜集情報,聯絡那些對論欽陵不滿的部落。
同時,在邊境制造幾次‘恰到好處’的摩擦,規模不大,但要讓長安的朝堂能‘聽到’吐蕃人‘賊心不死’的動靜。”
他看向袁天罡:“這就需要你那邊的人了。
風聲怎么放,流怎么傳,才能既讓陛下和朝臣警覺,又不至于立刻引發全面戰爭的恐慌,你得拿捏好。”
袁天罡捻須沉吟,片刻后點頭:“可以操作。
西市胡商,往來驛使,乃至鴻臚寺里那些拿了兩邊好處的胥吏,都是傳話的好渠道。
保證讓該知道的人,聽到想聽的消息。”
“至于錢糧……”馮仁揉了揉眉心,“孫行那邊壓力已經很大了。
“至于錢糧……”馮仁揉了揉眉心,“孫行那邊壓力已經很大了。
清查鹽鐵、追繳虧空得來的錢,填補國庫窟窿尚且勉強,要支撐一場可能的大戰……”
“漕運!”孫思邈忽然道,“你派那個劉齊賢去漕運,不只是為了除弊吧?
疏通河道,提高效率,省下來的錢和糧,就是軍費!”
馮仁贊許地看了師父一眼:“沒錯。
漕運是大唐的血脈,血脈通了,軀干才能有力。
劉齊賢是步暗棋,也是活棋。
他若能成,未來幾年,江淮糧賦北運至少能多出一成。
這一成,可能就是決定西線戰事勝負的關鍵。”
他重新坐下,思路越發清晰:“這半年,我要做的,就是鋪好這三條路。
西線情報與輿論準備,漕運開源節流,還有……朝堂上,把水攪得更渾一些。”
~
與此同時,盧家大院。
“馮仁!他這是要掘我世家之根!”
河東裴氏的老族長裴崇文須發戟張,手中青瓷茶盞狠狠頓在案上,碎瓷四濺。
他環視在座的幾位老友:博陵崔氏、滎陽鄭氏、隴西李氏的代表,皆是當世一流高門掌舵者。
“馮屠夫要砸的,不止是我盧家,是咱們所有人的飯碗!”
滎陽鄭氏的代表鄭懷亮,臉色陰沉:“諸位……莫不是忘了,貞觀世家恥辱嗎?”
眾人沉默。
當初馮仁聯合李世民,為了鏟除世家對皇權的威脅,把五姓七望從頭到腳拔了個干凈。
盡管是傷害最小的隴西李氏,入朝為官的世家子弟也被外放,很少能進入中樞殿堂。
盧承嗣緩緩開口,“在外歷練也好,總比一些懶漢強。”
“懶漢?”裴崇文冷笑,“承嗣兄,你侄兒盧照鄰,如今可是馮仁門下紅人,在益州查案查得風生水起。
你盧家,莫非是想兩頭下注?”
盧承嗣眼神微動,明白了他的意思:“是。那孩子性情執拗,在地方上肯下苦功。”
“馮仁提拔寒門,講究‘實績’。那我們就給他‘實績’。”
李敬玄聲音更輕,“讓族中那些真正有才學、肯做事的子弟,不必都擠在長安爭那清貴虛名。
去地方,好好做一兩任親民官,做出些實實在在的政績。
只要考評上等,吏部章程再嚴,馮仁還能公然打壓有功之臣?
屆時,陛下若要用人制衡,我世家子弟有政績傍身,便是最好的選擇。”
崔元綜點頭:“此乃陽謀。馮仁要外放,我們就順勢外放,卻把外放變成蓄力。
至于那些只知清談、不通庶務的紈绔……”
他頓了頓,“家族供養多年,也該為家族擔些風險了。
科舉之路既窄,就走‘捐納’、‘薦舉’的偏門,或入王府、節度使幕府,總有出路。
關鍵是,核心的、可造之材,必須沉下去,做出樣子。”
裴崇文雖仍不忿,但也知這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恨恨道:“便宜馮屠夫了!”
盧承嗣卻想得更深一層:“此計雖好,卻需時間。
馮仁那身子……能撐多久?
若他熬不過今年,朝局必有大變。
我等是否……也該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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