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仁點點頭,未再多。
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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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馮家小院,夜深人靜。
馮仁卸去身上偽裝,站在屋頂伸著懶腰,“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袁天罡、孫思邈也來到屋頂,就著月光。
一個滄桑中年臉龐、一個年輕俊朗、一個童顏鶴發,三人對視。
“小子,你這‘病’裝得夠累的。”
袁天罡咕嘟灌了口酒,將葫蘆遞給馮仁。
馮仁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直沖喉頭,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不裝得像點,那些人怎么會放心跳出來?”他抹了抹嘴角。
袁天罡一臉壞笑看向孫思邈,“咱們仨,就數你面相最老,老登你說說有啥感想?”
“面相老?”孫思邈奪過酒葫蘆,沒好氣地啐了一口,“老子這叫仙風道骨!懂不懂?
你倆小子,一個裝病裝得滿朝風雨,一個算命算得神神叨叨,哪比得上老子懸壺濟世來得實在!
再說了,一個天生的,一個吃了半成品的長生丹。
天生的沒法比,但是這長生丹……呵呵,老子可不想日后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三人一時無。
長安城的更鼓聲傳來,三更天了。
“說正事。”馮仁打破沉默,“我這‘病’還得裝多久?”
袁天罡掐指算了算,“最多半年。紫微星隱,太白經天,明年開春前,西邊必有大變。
你得在那之前‘好’起來,否則壓不住。”
“西邊?吐蕃?”馮仁眼神一凜。
“不止。”袁天罡望向西方夜空,“我夜觀天象,邏些方向王氣黯淡,將星紊亂。
論欽陵怕是壓不住多久了。一旦吐蕃內亂外溢,涼州首當其沖。”
孫思邈插話:“你那義弟程處默不是在西線嗎?十三萬大軍還鎮不住?”
“鎮得住一時。”馮仁起身,望向西方,“但若吐蕃真亂成一鍋粥,流寇四起,邊關永無寧日。
更麻煩的是……”
他頓了頓:“西邊一亂,有些人就該動心思了。”
“你是說宮里那位?”袁天罡壓低聲音。
馮仁沒回答,只是看向立政殿方向。
“那你當初為啥不殺了他?”袁天罡問。
“殺?”馮仁嘆口氣,“當初我也想,可是她躲進皇家寺院。
外邊包裹麗競門,中間隔著太監,要是動手,我就要帶著不良人跟麗競門火拼。”
頓了頓,“就算我能神不知鬼不覺干掉武則天,憑狄仁杰的能力,肯定能知道是誰做的。”
馮仁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接過袁天罡遞回來的酒葫蘆,卻沒再喝。
“而現在……殺不了,也不能殺。”
他聲音低沉,“她再怎么樣,也是弘兒的生母,是先帝明媒正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
我若動手,弘兒如何自處?
朝局立刻就會崩壞。更別說……她確實有治國之才。只是這權欲……”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孫思邈嘆了口氣:“你這身子,是真得養養了。
裝病裝得久了,真傷也勾起來了。肺脈上的舊疾,這幾個月又重了。”
裝病裝得久了,真傷也勾起來了。肺脈上的舊疾,這幾個月又重了。”
“我心里有數。”馮仁將葫蘆放下,“半年……夠了。
夠我把該鋪的路鋪完,該清的障清掉。至于之后……”
他看向袁天罡:“袁師父,我若‘病愈’復出,這朝局,你怎么看?”
袁天罡閉目片刻,緩緩道:“紫微漸穩,然旁有陰云侵擾……”
馮仁、孫思邈打斷:“說人話。”
真是有什么樣的師父就有什么樣的徒弟……袁天罡(lll¬w¬):“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太后從未真正放棄拉攏這些‘清流’舊臣。
她在等,等一個能讓她站在‘大義’名分上的機會。
比如……‘權臣欺主’,‘外戚干政’。”
馮仁冷笑:“欺主?干政?老子打下的江山,守住的國門,倒成了罪過。”
他頓了頓,“不過你說得對,她擅長這個。
把水攪渾,把是非顛倒。”
孫思邈聽得煩悶,把酒葫蘆墩在瓦上:“要我說,你們這些彎彎繞繞最是傷神!
老子只管治病救人,誰讓老子不痛快,老子一針扎他個半身不遂!”
馮仁和袁天罡都被他逗笑了,緊繃的氣氛稍緩。
馮仁拍了拍孫思邈的肩:“師父,您這針還是留給我保命用吧。
對付那些人,不用針,用腦子。”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她想站在大義上,我就給她大義。”
馮仁的聲音很輕,“西線若能趁吐蕃內亂,徹底解決邊患,或者至少打出十年太平,這就是最大的大義。
國泰民安,四海賓服,她那些小動作,在煌煌軍功面前,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