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狄仁杰面色凝重地求見李治。
“陛下,洛陽存糧的賬目,有問題。”
狄仁杰開門見山,“賬面存糧應有五十萬石,但臣與孫尚書暗中抽檢了三個糧窖。
實際存糧……不足三十萬石。
且多為陳年舊糧,甚至有些已有霉變跡象。”
“二十萬石糧食,不翼而飛?”李治眼神冰冷,“誰干的?”
“賬目經過多人之手,遮掩巧妙。
但順著漕運和幾家大糧商的線索摸查,最終指向洛陽留守,鄭懷恩,以及司農寺派駐洛陽的幾位官員。”
鄭懷恩,出身滎陽鄭氏,皇親,其妹為宮中嬪妃,家族樹大根深。
“好,很好。”
李治不怒反笑,“朕的留守,朕的司農寺,聯手挖朕的墻腳。糧食呢?”
“部分……可能高價賣給了河北的糧商。
部分……或許通過某些渠道,流向了……”狄仁杰聲音更低,“吐蕃商人聚集的西市。”
“通敵?”
“尚無確鑿證據直接證明鄭懷恩通敵。
但糧食流向吐蕃商人聚集區,確有其事。
那些商人背景復雜,與吐蕃使團或有千絲萬縷聯系。”狄仁杰謹慎答道。
“先生呢?他有什么消息傳來?”李治忽然問。
“先生密信。”狄仁杰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今日剛到。”
李治拆開,迅速瀏覽。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糧倉鼠患,或與西市鷂子舊巢有關。
病中得閑,查得洛陽慶豐號東家,與韋正有舊,曾共營隴右皮貨。
隴右皮貨,近年多走吐蕃。”
“慶豐號……”李治指尖敲著信紙,“查!”
“慶豐號……”李治指尖敲著信紙,“查!”
“是!”
“鄭懷恩先不動,”李治沉吟道,“打草驚蛇。
給朕盯死他,還有那個慶豐號。
糧食,朕要追回。
人,朕要贓并獲。
通路,朕要連根拔起!”
“陛下,若牽連過廣……”
“廣?”李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洛陽城的萬家燈火,“狄卿,你可知,朕為何要親巡?
朕就是要告訴這些人,朕的眼睛,看著呢!
蛀空朕的糧倉,資敵以糧,此乃叛國!
當初先生和阿耶已經殺過一回了,朕何嘗不能跟卿再殺一回。”
他轉過身,“去辦吧。
讓孫行配合你,賬目繼續查,明面上施壓。
暗地里,讓麗競門和先生的人動起來。
朕,等著看戲。”
——
長安,馮府。
楊思儉傳達了太子的請求。
新城公主靜靜聽完,“楊詹事請回稟太子殿下,馮府在江南的商號,尚有部分存糧,約五萬石,可即刻裝船啟運。
海路風險大,但快。
另,妾身會聯絡與馮府有舊的海商,看能否緊急從林邑、占城等地購糧,走海路運回。
價錢……按市價即可,無需加價。
馮府愿再捐兩萬石,以應京師之急。”
馮仁也道:“讓太子聯系程家,程老黑生前跟咱干的養豬大業已經成了規模。
賺的也不少,殺的豬出的肉,也能成糧。”
楊思儉得新城公主承諾,又聞馮仁提及程家舊事,心中大定,匆匆回東宮復命。
李弘聞訊,緊繃的心弦稍松。
他立即親書密信,遣心腹快馬送往盧國公府。
程處弼接到太子密信,連夜召集族老商議。
“太子殿下親請,又是馮公傳話,于公于私,我程家義不容辭。”
程處弼拍板,“傳話各處分號、畜場。
統計所有可調用肉干、熏肉、腌肉,連同倉庫里能動的糧食,全部裝車運往長安!
價錢按市價七折算,另……程家再捐價值五萬貫的肉糧!”
數日后,來自程家遍布北地的商隊,開始向長安匯聚。
車載馬馱的,不僅是糧食,更有大量耐儲存的肉制品。
這些高能量的肉食,對于饑餓的災民而,比單純的糧食更能救命。
同時,新城公主聯絡的海商也紛紛響應。
林邑、占城的稻米,通過海船,頂著初春尚不平靜的海浪,駛向登、萊二州。
馮府在江南的存糧亦由漕船晝夜兼程北上。
一時間,雖然朝廷國庫空虛,但通過馮、程兩家及其關聯的商業網絡。
一股民間自發的救災力量被調動起來,暫時緩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李弘在長安統籌調度,將這些寶貴的物資精準投往災情最重的河北、河南。
以工代賑的河工項目陸續啟動,流民得以安置,騷亂的苗頭被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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