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還是轉過頭來,望向了顧巖。
一眼。
顧巖覺得有一股巨大的殺氣撲面而來,好像置身于尸橫遍野的戰場。
那根本不是朝堂權謀可以養出來的氣勢。
那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給殿下治傷。”
“顧小將軍再往前一步的話,療程就會被中斷。”
“后果的話,三千鐵騎恐怕要承擔不起。”
沈寒星的心里一下子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非常了解謝無妄。
瘋子殺人不需要理由。
但現在他不殺人,是因為他想看戲。
看她怎樣親手折斷朋友的翅膀。
“顧巖!”
沈寒星忽然提高了嗓門。
因為用力過猛,喉嚨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本宮叫你滾你就滾吧!”
“如果你還認得我這個主子的話,就立刻離開御花園吧!”
顧巖呆立原地。
他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女子,現在被紅衣男人控制著,處于卑微的狀態。
還要為維護那個男人而責備自己。
他并不笨。
他讀懂了沈寒星眼底那一瞬的懇求。
那就是發給他的加快速度的信號。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顧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劍用力地插回了劍鞘中。
“遵照您的指示。”
每一個字都是硬生生地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看了謝無妄、沈寒星一眼之后,他就大步離開了。
步履蹣跚地踏碎了滿地的殘雪。
直到那銀白色的身影完全隱沒。
沈寒星一直強撐著的脊背終于垮了下來。
“嗯……”
劇烈的疼痛又襲來了一次。
在沒有外來者的情況下,體內的毒素似乎是對她之前所表現出的抗拒的一種懲罰,因此更加猛烈地翻騰起來。
謝無妄沒有幫她站起來。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她疼得額頭上冷汗直冒,嘴角掛著一抹殘忍的笑容。
“心疼嗎?”
他慢慢地整理著袖口上并不存在的折痕。
“為了保住他的性命,殿下不惜對本座有求必應。”
“非常動人的青梅竹馬。”
沈寒星緊緊咬住嘴唇,直至嘗到血的味道。
她靠在梅樹邊,發抖著站起來。
“國師你多心了。”
“他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也是邊關十萬將士所托付的人。”
“殺了他,邊關就會大亂。”
“怎么樣都無所謂?”
謝無妄突然上前一步,把人抵在粗糙的樹干上。
紅衣似血,黑發如墨。
妖孽般的臉龐就在眼前。
“大周滅亡了,正好換個地方玩。”
“但是殿下。”
他的手沿著她的腰線往上滑動。
經過的地方,痛感馬上變作麻木。
“你是我的。”
“你的眼睛里除了恐懼和臣服之外,不應該有別人的存在。”
“特別是那廢物和這蠢貨。”
沈寒星不得不把頭抬起來去接受這突然而來的舒緩。
這是飲鴆止渴的行為。
她很了解。
但他提供的“解藥”是目前唯一可以讓她能夠挺直身體去迎接下午朝會的東西。
“謝無妄……”
她抓住了他衣服里亂竄出來的手。
“下午的朝會很重要。”
“留個體面就行。”
謝無妄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狼狽,但仍在算計著朝堂局勢的女人。
他對她的興趣越來越強烈。
“體面嗎?”
他伸出手指,把她嘴唇上的血珠含入口中。
“好。”
“本座給你個體面。”
一顆冰冷的藥丸塞到她的嘴里。
“吃了它,三小時內沒事。”
“但是三小時之后……”
他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沈寒星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也立刻變得蒼白起來。
但她并沒有吐出來。
喉嚨滾動,帶著苦澀味道的藥丸滑入了腹中。
“多謝國師賜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