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扇緊閉著的殿門就那么極其緩慢地被人自外面輕輕地推了開來。
那道他曾經無比依賴的月白身影就那么極其安靜地走了進來。
“你來做什么?”
“來看我這個廢物的笑話嗎?”
“還是說長公主殿下是來賜我一杯毒酒,好為你父親的登基大業鋪平這最后的一段路?”
“陛下,恨我嗎?”
“恨?”
“我有什么資格去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不過是你們沈家養在后院里的一條狗。”
“高興的時候,便賞我一根骨頭,讓我去替你們咬人。”
“不高興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將我亂棍打死,再換一條更聽話的。”
“陛下說錯了。”
沈清辭極其平靜地再度為自己斟滿一杯茶水,那雙空靈到了極致的眼眸,就那么極其認真地注視著趙啟那雙充滿了無盡絕望的眼睛。
“你不是狗。”
“你是這大周天下獨一無二的君。”
“而我父親,他才是那個必須要對你俯首稱臣的臣。”
趙啟那早已心如死灰的臉上,竟是在這一刻極其突兀地浮現出了一抹源自于極度荒謬的無聲譏諷。
“臣?”
“有在金殿之上,當著君王的面隨意斬殺朝廷命官的臣嗎?”
“有帶著十萬大軍,將這皇城都給團團圍住的臣嗎?”
“沈清辭,你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
“我沒有騙你。”
沈清辭極其干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清脆到了極致的瓷器碰撞之聲,就那么極其突兀地在這座安靜到了極致的偏殿之內響了起來。
“若是我父親真的想要造反,他根本就不會等到今天。”
“二十年前,當他手握四十萬大軍踏平北莽王庭之時,他便可以黃袍加身,取而代之。”
“可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這天下不僅僅只是一個皇位那么簡單。”
“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他沈家若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那篡逆之事,那么等待他的,便將是那無窮無盡的口誅筆伐與此起彼伏的地方叛亂。”
“所以,他需要一個傀儡。”
“一個姓趙的傀儡。”
“一個可以讓他名正順地去掌控這大周江山的傀儡。”
“而你,便是他選中的那顆最好用的棋子。”
趙啟那顆早已麻木了的心,竟是在這一刻被這些殘酷到了極致的語刺得千瘡百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