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大小事宜皆由護國長公主與大都督共同商議處置。”
他看完這番話竟是連半分的留戀都未曾有過,徑直自那龍椅之上站起了身來,而后極其落寞地向著大殿的后方走了過去。
他那沾染了點點血跡的殘破龍袍竟是顯得那般的孤單與蕭瑟禪位這雖然不是禪位但卻勝似禪位這大周的江山終究還是姓了沈。
“臣等恭賀大都督,恭賀長公主殿下!”
那山呼海嘯般的無聲恭維竟是顯得那般的諷刺與可笑沈蕭沒有理會那些跪倒在地的文臣武將。
他贏了他兵不血刃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卻是連半分的喜悅都未曾有過,反倒是升起了一股極其不安的無聲煩躁。
“清辭,你很好。”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那象征著無上皇權的白玉丹陛,極其平靜地站定在了沈清辭的面前:“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謝父親夸獎。”
“跟我回家。”沈蕭極其自然地伸出了那只布滿了厚繭的粗糙手掌,似乎是想要去拉自己女兒那纖細柔弱的皓腕。
“父親大人,請自重。”沈清辭極其平靜地向后退出了一步,那雙空靈到了極致的眼眸,竟是帶上了一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無聲疏離。
“女兒如今是這大周的護國長公主。”
“這皇宮便是女兒的家。”沈蕭那只懸在半空之中的手掌,竟是在這一刻極其突兀地僵住了可現在看來,她好像是真的要和自己劃清界限。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父親大人若是沒有別的事便請回吧。”
“女兒還要去看看陛下。”
“畢竟君憂臣勞,君辱臣死。”
“這才是為臣之道。”那空氣中剛剛才緩和了些許的緊張氣氛竟是在這一刻再度被拉扯到了即將崩斷的邊緣。
風自那空曠的大殿之外倒灌了進來,吹動了沈清辭那月白色的裙擺也吹動了她散落在肩頭的如墨青絲她就那么走了走得那般決絕那般干脆就好似她剛剛才親手送出去的并非是那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無上兵權,而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尋常物件。
好一個“君憂臣勞,君辱臣死”!
好一個“為臣之道”!
他這一生,算計了天下,算計了君王,算計了所有可以算計的人,卻唯獨沒有算到,自己竟是會被自己的親生女兒給反將一軍。
“傳我將令!”
他那充滿了無盡威嚴的冰冷聲音,就那么極其突兀地在這座死寂到了極致的大殿之中響了起來。
“命黑云騎副將李信率兵三萬,即刻接管皇城四門以及京畿大營所有防務。”
“凡有違抗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格殺勿論!”
“末將遵命。”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玄黑身影,就那么極其突兀地自大殿的陰影之中閃現而出,而后又極其迅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竟是連頭都不敢多抬一下。他們那早已被冷汗所徹底浸濕了的后背竟是在這一刻再度冒出了一層冰冷到了極致的細密汗珠。
殺伐果斷這才是那位傳說之中的大周軍神――沈蕭。
他甚至都未曾去看那些跪伏在他腳下的所謂朝廷重臣一眼,徑直轉過了身去極其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那位于御道丹陛之下的第一張紫檀木椅之上。
那是原本屬于當朝首輔張清正的位置。
沈蕭就那么坐著他沒有說話,更沒有去看任何人。
他在等。
等他的女兒出來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養心殿的偏殿之內,趙啟就那么極其失魂落魄地癱坐在那張冰冷到了極致的楠木軟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