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王府里當了一輩子的差,熬死了兩代主母,如今是這內院說一不二的管事嬤嬤,何曾受過這等當眾的折辱。
打狗還得看主人,沈寒星讓畫眉去拔草,打的不是畫眉的臉,是她秦嬤嬤的臉。
“沈姑娘。”
秦嬤嬤的聲音是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帶著冰碴,“畫眉是負責小王爺貼身起居的一時半刻也走不開。”
這是拒絕了。
所有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寒星卻好像沒聽出她話里的威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
她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既然她走不開,那就由你這個做主子的替她去吧。”
“秦嬤嬤,你去把院子里的草拔干凈。”
此話一出,滿院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秦嬤嬤去拔草?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秦嬤嬤也愣住了,她那張布滿褶皺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起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寒星緩緩從床沿站起身,她身上還穿著單薄的中衣,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看起來仿若風一吹就倒。
可她那雙眼睛里,卻燃燒著一股讓所有人都心驚的火焰。
“王爺把清暉院交給我,是讓我來照顧小王爺的不是讓我來跟你們這些下人勾心斗角的。”
“小王爺的病需要靜養,院子里亂糟糟的花草不修,雜草叢生,萬一招來什么蚊蟲蛇蟻,驚擾了他,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還是說,在你秦嬤嬤眼里,你的體面,比小王爺的安危還重要?”
一頂天大的帽子,就這么不輕不重地扣了下來。
字字句句,都踩在了秦嬤嬤的死穴上。
她可以藐視沈寒星,卻絕不敢擔上一個“不顧小王爺安危”的罪名。
秦嬤嬤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死死地瞪著沈寒星,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來。
可她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院子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鶯歌,忽然動了。
她走到院中,彎下腰,竟是真的開始一根一根地拔起了雜草。
她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顯然從未做過這種粗活。
可她的行為,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秦嬤嬤的臉上。
連王爺身邊最神秘,地位超然的鶯歌姑娘都服軟了,你一個管事嬤嬤,還在這里撐著給誰看?
秦嬤嬤的臉色,瞬間由扭曲的漲紅,變成了難堪的死灰。
她知道,她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老奴……遵命。”
清暉院從管事嬤嬤到燒火的婆子,一共三十六人。
不多但也不少。
“從今天起清暉院立一個新的規矩。”
“所有人都各司其職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每日清晨我會檢查各處的差事,做得好的有賞,賞銀是我自己出絕不虧待。”
“但若是讓我發現有誰偷奸耍滑陽奉陰違……”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院子里每一個噤若寒蟬的下人。
“第一次,杖責二十趕出清暉院。”
“第二次……”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就沒有第二次了。”
“我會直接把人送到王爺面前,告訴他這個人不想讓小王爺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