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澈似乎對她的識時務很滿意。
他轉身,走到了門口。
“記住,你的這些特權,都系于安哥兒一身。”
“他好,你好。”
“他若是有半分差池……”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冰冷的殺意,已經清晰地傳達到了。
房門被關上,屋子里重歸寂靜。
沈寒星無力地靠在床頭,只覺得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虛脫后的酸軟。
和趙澈這樣的男人交鋒,實在是太耗費心神。
不到半個時辰,秦嬤嬤就親自帶著人來了。
秦嬤嬤那張老臉繃得好比一塊風干的橘皮,褶子里都透著不情不愿。
她身后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丫鬟,手里捧著一摞賬冊,一個裝著鑰匙和對牌的木匣子。
“沈姑娘。”
秦嬤嬤的聲音生硬,連個客套的稱呼都懶得給,“王爺有令,從今往后,這清暉院上下,便都交由您來管束。”
她將手里的名冊往前一遞,姿態里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傲慢。
沈寒星沒有立刻去接。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目光從秦嬤嬤的臉上,緩緩掃過她身后那十幾個垂手侍立的下人。
這些人的臉上,神情各異。
有好奇,有輕蔑,有不忿,唯獨沒有敬畏。
也是。
在她被打入王府的那一刻,身份便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囚徒。
即便現在時來運轉,得了王爺的口諭,可在這些世代家奴的眼里,她依舊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外人,一個隨時可能失勢的玩意兒。
“秦嬤嬤。”
沈寒星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王爺說,清暉院交給我管束。”
“這‘管束’二字,也包括你嗎?”
秦嬤嬤的臉色猛地一變。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順的女人,竟敢當眾給她這樣一個下馬威。
“老奴是王爺派來伺候小王爺的,自然聽憑王爺的吩咐。”
她含糊地答道,企圖蒙混過關。
“那便好。”
沈寒星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了秦嬤嬤身邊一個看起來有些臉面的大丫鬟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奴婢畫眉是秦嬤嬤身邊的掌事丫鬟。”
“很好畫眉。”
沈寒星的語氣依舊平淡,“我瞧著院子里的花草有些疏于打理你既是掌事,想必手腳也勤快從今天起,便不用在屋里伺候了去把院子里的雜草都拔了什么時候拔干凈什么時候再回來。”
畫眉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讓她一個體面的掌事丫鬟,去做那些粗使婆子的活計,這無異于當眾打她的臉。
“你!”
她又驚又怒下意識地看向秦嬤嬤想讓她為自己做主。
秦嬤嬤的拳頭在袖子里攥得死緊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
她當然想發作。
可沈寒星剛才那句話已經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王爺的命令,就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院子里的氣氛,一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場無聲的較量。
他們都在等等秦嬤嬤的態度。
也都在看看這個新來的沈姑娘,到底是個紙老虎還是真有幾分手段。
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觀的鶯歌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時間,在這一刻仿若凝固。
秦嬤嬤死死盯著沈寒星,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風暴匯聚,幾乎要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撕成碎片。_c